波斯萨法维王朝，统治波斯的伊斯兰王朝，后世伊朗的前身，遣使结盟。
朱慈炯听到“波斯”两个字时，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下。波斯，古称安息。他读过的史书上写着，汉时安息国遣使入朝，丝路上的大国。中东的火药桶，从古至今就没消停过。
而他，需要一个通往欧洲的跳板。
“波斯王愿与大明结盟，共抗奥斯曼，横跨欧亚非的伊斯兰帝国，都城在君士坦丁堡，共享贸易。”侯赛因在奉天殿上宣读了国书。
朱慈炯接受了结盟，波斯是大明在西线最重要的战略伙伴。波斯控制着从阿拉伯海到里海的贸易通道，打通这条通道，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就能直达欧洲。
他读过史书上的“丝绸之路”。这条路还活着，骆驼蹄子踩出来的商道，从长安一直到地中海，运送了一千年。如今海路通了，但陆路不该废。海陆并行，才是真正的通商天下。
大明势力延伸至阿拉伯海。
东西两线战事仍在推进中，东瀛和准噶尔都还没有完全解决。但朱慈炯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的织布机，一天能织多少匹？”他问一个工坊主。
“二十匹。”
侯赛因倒吸一口凉气，波斯的工匠一天最多织三匹。
他回到波斯后给国王写了一封长信：“大明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东方古国，它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帝国。它的军队比奥斯曼更强大，它的工艺比我们更精良。与其与奥斯曼死磕，不如与大明联手。东方的丝绸和瓷器，比西方的领土更值钱。”
他参观了铁坊，三十二根烟囱冒着黑烟，意味着三十二座高炉同时运作。波斯的全部铁匠铺加起来，不到十座炉子。
他明白了一件事，大明的强大不在于皇帝有多英明、将军有多善战，而在于它能把铁变成炮、把丝变成钱、把人当铁使。这是一个百工兴旺的雏形，虽然侯赛因说不出“百工”这个词，但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朱慈炯对波斯的结盟有自己的算盘，他不需要波斯出兵，他需要波斯的地理位置。波斯控制着从阿拉伯海到里海的通道，这条通道是大明通往欧洲的桥梁。
“丝路通了，大明的货物就能直达伊斯坦布尔。”他对周德发说，“到那时候，欧洲人会为了买我们的丝绸和瓷器打得头破血流。我们只需要坐着收钱。”
周德发笑了，“陛下这算盘，比陈皇后的还精。”
“她的算盘管钱，朕的算盘管天下。”
周德发告退后，朱慈炯独自在殿中站了一会儿。他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手指从波斯滑到阿拉伯海，再滑到红海，然后停在了地中海。
“地中海，”他喃喃道。地中海是黄金之海。谁的货物到了地中海，谁就握住了欧洲的钱袋子。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波斯和地中海之间画了一条线。
他低声说，“不是一条路，是一条血管。血流到哪里，帝国的手就伸到哪里。”
他从地图前转身，走到殿中的御案旁坐下。案上摊着侯赛因带来的那箱手抄本，波斯学者翻译的希腊哲学。他随手翻开一本，是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阿拉伯文写的，他看不懂。但扉页上有一行用汉字写的注释，大概是侯赛因的人翻译的，写着“万物皆有目的”。
“万物皆有目的，”朱慈炯念了一遍。他年轻时在泉州的书铺里翻到过翻译的西洋书，读过这个叫亚里士多德的人。那时候背了几句话就忘了。如今在这紫禁城里，从一本波斯人翻译的阿拉伯文手抄本上重新读到，感觉完全不同。
四十九年前他在南洋商船上发抖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亚里士多德重逢。人生，比说书人的故事还荒诞。
侯赛因临走前，朱慈炯送了他一份回礼：一套大明的青花瓷茶具和十斤龙井茶。侯赛因不知道怎么泡茶，朱慈炯亲自教了他。
“先温杯，再放茶叶，注水，等三息，”
侯赛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味道让他眼睛一亮。
“好，好喝。”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比我们的咖啡，温和。”
“茶养人。”朱慈炯说，“咖啡提神，但茶让人静。波斯和大明，一个急一个静。搭在一起，正好。”
侯赛因笑了，“皇帝陛下，您不仅会打仗。您还会卖茶。”
朱慈炯也笑了，“茶比炮弹便宜。能卖茶，就不必打炮。”
他觉得封锁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仇恨。
侯赛因离开北京那天，朱慈炯派了一队骑兵护送他到甘肃，再从甘肃走河西走廊到波斯。
临别时，侯赛因问了一个问题。
“皇帝陛下，您说茶比炮弹便宜。但臣观大明，炮弹远比茶多。这是为何？”
朱慈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因为朕先有了炮弹，才能安安稳稳地喝茶。”他的声音很轻，“没有炮弹的茶，是别人嘴里的肉。有了炮弹的茶，才是自己的茶。”
他想起史书上那些亡国之君，有地有民，但没有足以自保的武力，最后都死得很惨。没有炮弹的茶，确实只是别人嘴里的肉。
侯赛因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所言，如醍醐灌顶。波斯与大明，当为永世之友。”
他翻身上马，带着波斯的地毯、大明的青花瓷和十斤龙井茶，沿着丝绸之路向西而去。
朱慈炯站在城门口目送他，直到马队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文明的碰撞，不一定是战争。有时候，只是一箱旧书、一壶茶、一段对话。
周德发走过来，“陛下，波斯人的事办完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朱慈炯转身往回走，“等。”
“等什么？”
“等丝路通。等波斯人把我们的瓷器卖到伊斯坦布尔。等欧洲人发现，他们离不开大明的丝绸和茶叶。到那一天，”他停了一步，“我们就不需要用炮弹说话了。用茶，就够了。”
周德发笑了，“陛下这是要把天下人都喝成茶客？”
“茶客比敌人好打交道。”朱慈炯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咳了两声。
六十六岁的身体，不如以往了。
他裹紧袍子，加快了脚步。身后，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中泛着金光，像一座永远不灭的灯塔。
侯赛因走后第三个月，波斯的第一支商队抵达了甘肃嘉峪关。二十头骆驼驮着波斯的羊毛地毯和香料，换走了大明的丝绸和瓷器。
嘉峪关的守将看着骆驼队，给赵铁柱写了封信：“将军，波斯人来了。要不要收税？”
赵铁柱回了一个字：“收。”
但税不高，值百抽五。赵铁柱知道，税高了商队就不来了。税低了，朝廷白忙活。值百抽五刚刚好。
值百抽五的税率不高不低，是赵铁柱自己定的。不高不低，商队愿意来，朝廷也不亏。
这就是赵铁柱的收税经。
丝路通了，从甘肃到波斯，从波斯到地中海。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开始流向西方，而西方的黄金和白银，开始流向东方。
朱慈炯站在奉天殿里，看着世界地图上那条从北京到伊斯坦布尔的线。这条线，以往叫“丝路”。如今他站在这条路的起点上，才明白这不是口号，这是一条真金白银铺出来的血管。
血管通了，帝国就有了心跳。
赵铁柱在嘉峪关看着来来往往的骆驼队，给朱慈炯写了一封短信：“波斯人的骆驼比咱们的马还能驮。一头骆驼驮四百斤，走沙漠不陷蹄子。陛下，要不要买几头？”
让懂骆驼的人管骆驼，这是他在南洋跑商时学到的道理。
朱慈炯看着舆图上那条从波斯通往大明的商路，手指沿着山脉和沙漠慢慢移动。
“这条路上，”他对周德发说，“每一站都要有我们的人。不是军队，是商人。商人比军队管用。军队走得过去，走不回来。商人走得过去，也走得回来。还带回钱。”
周德发点头，“陛下，臣这就去安排。”
“不急。”朱慈炯说，“先把茶和丝送到波斯。让他们喝上大明茶、穿上大明丝，到那时候，他们离不开我们了。”
波斯的商队带来了香料和宝石，也带来了一个消息：波斯帝国正在和西边的奥斯曼打仗。朱慈炯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两个帝国打架，大明正好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