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荷被迫签订和平条约。
英国承认大明在印度洋东部的辖地,孟买以西归英、以东归明。
法国承认大明在印度洋的贸易权,本地治里保留但不得扩张。
荷兰Voc在远东的据点已全部丧失,退回巴达维亚,此后仅以贸易伙伴身份存在。
欧洲列强,第一次正视了大明的强盛之国地位。
局面反过来了。不是联军打进来,是法荷联军被打出去。不是赔款,是坐下来谈。
被正视,是打出来的。主动和被动,天和地的区别。朱慈炯站在奉天殿上接见各国使节时,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在这之前,他们把大明当成“东方的暴发户”:一群靠火器蛮力打天下的蛮子,迟早会像蒙古帝国一样分崩离析。
但印度洋大海战改变了一切。
大明不仅有火器,还有海军、有战术、有后勤、有制度。这不是一个靠蛮力维系的帝国,这是一个有根基、有体系、有未来的强盛之国。
消息传遍欧洲,从里斯本到莫斯科,从阿姆斯特丹到巴黎。各国宫廷里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如何与东方的帝国相处?有人主张联合对抗、有人主张贸易合作、有人主张学习借鉴,但没有人再敢轻视。
路易十四在凡尔赛宫收到了锡兰海战的呈文,他安静了下来。镜厅里的烛火映在他深陷的眼窝中,光影明灭不定。他一生以“太阳王”自居,但此刻他第一次意识到,太阳不是只能有一个。
而后他说了一句,“东方有东方的太阳。”
这句话在凡尔赛宫传开后,法国朝野的反应截然不同。
财政大臣蓬查特兰伯爵在御前会议上冷冷地说:“陛下,我们在锡兰损失了七艘战列舰。每艘造价四十万法郎。加上阵亡官兵的抚恤,这场仗花了我们三百万法郎。三百万法郎,够修一座凡尔赛宫了。”
路易十四沉默了,他心里清楚这笔账。但他更知道另一笔账:如果不打这一仗,法国在印度洋将永远没有发言权。
“三百万法郎,买了一个教训。”路易十四最终说,“教训是:不要和一个你打不过的人打仗。”
海军大臣塞涅莱侯爵不服,“陛下!我们的战列舰是欧洲最先进的,”
“最先进的战列舰,被中国人的火船烧了三艘。”路易十四打断他,“最先进的战列舰,被一个女人的潮汐战术打败了。你告诉我,先进在哪里?”
塞涅莱闭了嘴。
路易十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凡尔赛宫花园里那些修剪整齐的树篱。
“派人去中国。”他说,“不是去打仗,是去学。学他们的造船术、学他们的航海术、学他们的战术。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算潮汐的。”
这是欧洲第一次,正式向东方派出学习使团。
路易十四最终拍板,派人去东方。
他选的人是拉莫特·贝隆,一个在东印度公司干了十五年的老手。贝隆接到命令时正在本地治里收拾残局,法国在锡兰丢了七艘船,他在本地治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陛下要我去北京?”贝隆看完信,苦笑了一声,“去学什么?学怎么被一个女人的潮汐战术打败?”
副手在旁边提醒他:“将军,陛下的意思是真学。那是去嘲讽,是去取经。”
“我知道。”贝隆把信折好,“但你觉得,中国人会把战术教给我们?”
“也许不会教战术。但造船,他们总得让我们看船吧?我们买了他们的丝绸和瓷器几百年,连他们船什么样都没看清过。”
贝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看完了,才知道差在哪里。”
贝隆出发前,路易十四给了他一封亲笔信。信封上盖着太阳王的火漆印。
信里只有一句话:“去看,去学,去记。然后回来告诉我,那个东方帝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贝隆把信贴身收好,坐上了东去的船。
临行前,他去了巴黎的图书馆。找了一本三十年前耶稣会传教士从中国带回来的书,《天工开物》。他翻了一遍,看不懂中文,但看了里面的插图。插图上画着水车、织机、冶炼炉,每一种都比法国的先进。
“我们落后了多少年?”他问图书管理员。
管理员耸了耸肩,“也许一百年。也许更多。”
贝隆合上书,沉默了。一百年,这是他出发前听到的最沉重的一个数字。
船过好望角时,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非洲南端的海岸线。这条航线,葡萄牙人走了两百年,荷兰人走了一百年,英国人走了五十年。如今,法国人也要走了。
但他明白,他不是去征服的。
他是去学习的。
有贵族嗤之以鼻,“学那群蛮子?”贝隆不争辩,只把《天工开物》的插图摊在桌上。水车、织机、冶炼炉,每一种都比法国的先进。伯爵看完,脸红了。
这在欧洲是第一次。欧洲人到了东方,要么占、要么抢、要么传教,没有一个来学的。但贝隆是来学的。路易十四明白了一件事:打不过的对手,就学。东瀛遣唐使学了大唐的制度,几十年从荒岛变强国。这一次轮到欧洲派人来了。角色互换了。
而在英国宫廷,也在讨论。
威廉三世在白厅宫召集了枢密院会议。锡兰海战的消息传到伦敦时,英国朝野的反应比法国还大。因为他们输过一次了,输给郑慧娘一次。第二次又输了,还是输给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威廉三世在会议上提到郑慧娘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敬畏,“她不是将军。她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是海本身。”一个老海军上将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会议的结果,英国也派了使团。但不是学习使团,是贸易使团。威廉三世比路易十四务实,他不打仗了,他做生意。打不过的对手,就跟他做买卖。
“用贸易代替战争。”威廉三世对使团说,“中国人的丝绸我们要、茶叶我们要、瓷器我们要,那就用棉花和羊毛去换。他们要什么,给。只要别再打仗。”
贝隆抵达北京时,是弘业四十年的春天。
“中国人不缺客人。”贝隆对副手说,看着城门外排队等候的各色人等,“我们在这里,只是众多访客中的一个。”
“皇帝亲自巡视工地?”贝隆愣了。在法国,路易十四会亲自去看修路工人吗?不可能。国王只会坐在凡尔赛宫里,听大臣们禀报。但这个中国皇帝,每月去工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信任别人。说明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比任何奏折都可靠。这种皇帝,贝隆在法国从未见过。
“是的,陛下每月都要去。”礼部官员语气平淡,“修路的事,陛下亲力亲为。”
“这不是一座东方城市。”他在日记中写道,“这更像一台,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运转。每条路都有用途。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