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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250章 银根-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50章 银根
    弘业四十二年春。北京,皇华钱庄。

    陈婉儿看着桌上的呈文,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

    呈文是钱庄的暗探送来的。内容只有一页纸,但每一行都像刀子。

    “东瀛藩属国,德川幕府私下铸造银币,成色不足,掺铅三成。以劣银兑换大明银票,再以银票兑换大明宝钞。一月之内,东瀛流入大明银票十二万两,流出劣银八万两。差价四万两,全部被幕府收入囊中。”

    “朝鲜藩属国,李氏王朝仿铸大明银票,纸张、印模均仿造精良,暗探查获伪钞三千张,面值合计一万五千两。据查,伪钞纸张来自朝鲜内藏院的专用纸库,印模由宫中匠人仿刻。”

    “安南行省,三名知府联名上书,请求在安南行省发行地方银票,理由是‘中央银票运输不便,地方需灵活调度’。实质是地方官吏欲自铸银票、截留税收。”

    陈婉儿把呈文放下,闭上眼。

    她管了四十年的银票。从阿瑜陀耶的第一张明远银票,到如今流通半个地球的大明宝钞,每一张纸都经过她的手。她比谁都清楚,银票是什么。

    银票不是纸。那是信任。

    百姓用银票,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他们信——信这张纸能换到米、换到布、换到银子。信任在,银票就值钱。信任崩了,银票就是废纸。

    如今,信任在崩。

    东瀛人铸劣银套换银票,是在挖银票的根。朝鲜人仿造伪钞,是在砍银票的树。安南人想发地方票,是在分银票的权。

    三件事,三个方向,一个目的——把大明的金融命脉从中央手里抢走。

    如果不管,三个月之内,银票的信用就会动摇。半年之内,商人会开始囤积白银、拒收银票。一年之内,银票贬值三成,国库亏损百万两。

    这比打仗还狠。打仗丢的是地,银票崩了丢的是根。

    “来人。”她开口。

    皇华钱庄的大掌柜刘安进来。他是陈婉儿三十年的老手下,从阿瑜陀耶跟到北京的。

    “刘安,东瀛的事,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回太后,暗探已经确认,铸币的地点在江户城外的一家银匠铺。幕府的财政官井上正亲亲自督办,每月铸劣银三万两,通过商船流入大明。”

    “幕府将军知道吗?”

    “暗探认为,井上正亲不敢瞒着将军。至少,将军默许了。”

    “默许。”陈婉儿冷笑了一声,“德川纲吉这个人,表面恭顺,背后捅刀。”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那张大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大明银票的流通范围——从中原到南洋、从东瀛到西域、从北疆到澳大利亚。半个地球的金融命脉,都挂在这张纸上。

    她的手指划过地图,停在东瀛的位置。

    “第一刀,切东瀛。”她说。

    “怎么切?”

    “停兑。”陈婉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皇华钱庄发出通告:即日起,东瀛藩属国流入的银币,一律不予兑换大明银票。所有东瀛商船入港,须先经钱庄验银,成色不足者没收。”

    “太后,这样做会得罪幕府。东瀛商人也会闹。”

    “让他们闹。”陈婉儿转过身,“闹完了,他们还得用银票。因为东瀛的丝绸、茶叶、瓷器全靠大明供货。不用银票,他们买不到货。买不到货,他们的商人破产。商人破产,幕府的税收就崩。”

    “他们会不会自己铸银票?”

    “朝鲜人已经在铸了。”陈婉儿走回桌前,拿起那份伪钞呈文,“但铸出来的东西,是假的。假的东西,走不远。”

    “那朝鲜呢?”

    “第二刀,切朝鲜。”陈婉儿的声音更冷了,“派人去汉城。不是去谈判,是去抓人。把仿造伪钞的匠人、供纸的内藏院官员,全部抓回来。押到北京,公开审。审完,斩。”

    “公开审?”刘安迟疑了一下,“朝鲜是藩属国,抓他们的官员……”

    “藩属国造假币,就是在偷大明的钱。偷钱的人,不管他是哪国人,都是贼。”陈婉儿把呈文拍在桌上,“公开审,是为了让所有藩属国看到——造假币,死。不管你是东瀛人、朝鲜人、还是安南人。”

    “第三刀呢?”

    “安南不一样。”陈婉儿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注意,“安南不是造假,是分权。分权不能抓人,得用制度堵。”

    “怎么堵?”

    “不准地方发银票。”陈婉儿说,“银票的发行权,只在皇华钱庄。中央的钱庄发行,地方的钱庄只能兑换、不能发行。谁敢发地方票,以伪造论处。”

    “但安南的知府说,中央银票运输不便。”

    “修路要银子。”

    “银票崩了,银子就不是银子了。”陈婉儿看着他,“修一条从北京到安南的驿道,花二十万两。银票贬值三成,亏百万两。哪个划算?”

    刘安不说话了。

    “三刀,三天之内全部落地。”陈婉儿站起来,“你亲自去办。东瀛的事今天发通告,朝鲜的事明天派人,安南的事后天拟文。”

    “太后,要不要跟陛下说一声?”

    “不用。陛下在阿瑜陀耶歇着,这事我定了。”

    三刀下去,刀刀见骨。

    第一刀,东瀛。皇华钱庄的告示贴出去不到两个时辰,长崎港就乱了。东瀛商人围在钱庄门口,举着银币拍门,“我的银币是真银子铸的!凭什么不换!”钱庄管事隔着门喊,“验过了,七成掺铜!回去找你们的铸币官!”人群越聚越多,从二十人变成两百人。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砸门。驻军出动了。赵铁柱留下的一个百户带着五十个火枪手赶到钱庄,枪口对准人群,火绳点着了。人群安静了。不是怕死,是怕火枪。他们见过火枪的厉害。幕府派来的代官赶到时,门口已经清理干净了。代官看了告示,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他知道,理不在东瀛这边。

    第二刀,朝鲜。

    刘安派去的人到了汉城,带着圣旨和锦衣卫。

    内藏院的官员事先得了消息,把仿造伪钞的匠人藏了起来。

    锦衣卫到了内藏院,院使拒不开门,“这是朝鲜内政,天朝使节不得擅闯。”

    锦衣卫千户拔刀,“伪造大明银票,按大明律斩立决。你开门不开门?”院使不开。锦衣卫破门。门板被踹开时,院使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封写了一半的呈文,是想递给朝鲜王的求情信。匠人在后院的地窖里找到了,三个,手上的墨迹还没洗干净。连人带院使一起押上了船,送往北京。朝鲜王听说后,连夜派了谢罪使,带了一车人参和三千两银子,追到天津卫。

    第三刀,安南。

    安南知府阮文德接到皇华钱庄的通告,嘴上应了,私下却照发地方银票。

    他给刘安的回文写得很漂亮,“卑职已遵旨停发地方票,现正回收旧票。”

    但锦衣卫的暗桩从升龙府送回一封信,“阮知府上个月又铸了五千贯地方票,在谅山和广西边界流通,比中央银票多两成。”

    刘安拿着信去找陈婉儿。“不抓?”陈婉儿看完信,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不抓。撤他。”“撤了谁顶?”“升龙府通判陈文焕,安南人,科举出身,在户部干过三年。调他回去,署知府事。”“阮文德呢?”“调到北京,户部主事,闲职。让他养老。”“就这样?”“就这样。不杀他,但要让安南所有知府看到——阳奉阴违的人,丢官。听话的人,升官。比杀人管用。”

    “要不要告诉陛下?”刘安问。

    陈婉儿停了一下,“不用。这是钱庄的事,不是朝廷的事。钱庄的规矩,我说了算。”

    “但陛下可能会问——”

    “他会问的。”陈婉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安一眼,“他问的时候,你把这份呈文给他看。他看完就明白了。”

    “太后怎么知道他会明白?”

    “因为他爹当年也是这么明白的。”陈婉儿笑了一下,“四十年前,我在阿瑜陀耶查七处亏空的时候,他爹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你管’。从那天起,钱庄的事就是我的事。”

    “和垠比他爹软,但软不代表傻。他会看呈文,看了就明白。明白了就不会拦。”

    “万一他拦呢?”

    “那我就跪在奉天殿门口不起来。”陈婉儿推开门,“四十年的银票,不能毁在一个‘万一’上。”

    三天后。三刀全部落地。

    东瀛的劣银被挡在了港口外。东瀛商人闹了三天,然后乖乖拿真金白银来换银票。因为不换银票,他们买不到大明的丝绸。

    朝鲜的伪钞匠人被押到北京,都察院公开审理,午门斩首。消息传到汉城,李氏王朝吓得连夜派使臣来北京请罪,带了三万两白银做“赔礼”。

    安南的三名知府被驳回,理由只有一行字:“银票发行权属皇华钱庄,地方不得私发。驿道修建事宜另行拨款。”

    陈婉儿坐在钱庄的后堂里,看着三份处理结果,长长出了一口气。

    “稳了。”她说。

    门开了,朱和垠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份呈文,脸色复杂。

    “母后,这份呈文……”

    “看完了?”

    “看完了。”朱和垠在她对面坐下,“母后,您三天之内动了三个藩属国,没跟朕商量。”

    “没商量。”陈婉儿端起茶杯,茶是热的——刘安新泡的,“商量要时间,银票不等时间。”

    “朕不是怪您。朕是……后怕。”朱和垠看着母亲,“如果母后没发现呢?如果再拖三个月呢?”

    “那就没了。”陈婉儿放下茶杯,“不是银票没了,是信任没了。信任没了,帝国就空了。”

    “母后,”朱和垠沉默了一会儿,“朕想下一道旨。以后皇华钱庄的事,太后全权处置,不经内阁、不经六部。钱庄的账,只对太后和朕两个人公开。”

    陈婉儿看了他一眼。

    “你父皇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父皇说得对。”

    “你父皇还说了一句。”陈婉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银票是帝国的命脉,命脉不能交给一群人管。得交给一个人。这个人不能是皇帝,因为皇帝会换。得是那个永远在算账的人。’”

    “母后就是那个人。”

    “我老了。”陈婉儿笑了一下,“算不了几年了。但我教你一件事,你记住。”

    “什么事?”

    “银票的根不是银子,是信任。信任不是一天建的,是四十年一天一天攒的。攒四十年,一天崩。所以,每一天都得盯着。每一天。”

    朱和垠点了点头。

    “朕记住了。”

    陈婉儿转身走向后堂,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和垠。”

    “嗯?”

    “你父皇当年查七处亏空的时候,也是三天之内动的手。你像他。”

    “朕不像。朕比他软。”

    “软不是坏事。”陈婉儿没有回头,“硬的人打天下,软的人守天下。你父皇打了一辈子,你守。守比打难。”

    “但母后,”朱和垠开口,“如果有人不信银票了怎么办?”

    陈婉儿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转身。

    “那我就把金库里所有的银子搬到大街上。”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让所有人看——银票背后,有真金白银。一块银票,换一块银子。当场换。谁不信,谁来换。换到金库空了为止。”

    “金库空了怎么办?”

    “空了就空了。”她转过身,看着儿子的眼睛,“金库空了,信任不会空。因为所有人亲眼看到了——这个帝国的银票,是有根的。根在,树就死不了。”

    朱和垠看着母亲。六十九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眼睛里的光比年轻人还亮。

    他明白了一件事。

    父皇为什么把银票交给母后管了四十年。那是因为她是皇后,是因为她是那种会在金库空了之后,站在大街上说“来换”的人。

    “母后,”他站起来,“朕还有一个问题。”

    “问。”

    “您管了四十年的账。累吗?”

    陈婉儿看着他,笑了。

    “累。但账不平,更累。”

    她走进了后堂。门关上了。

    朱和垠一个人坐在前堂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半个地球的银票流通网,每一根线都是母亲画上去的。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

    “陛下。”

    “传旨。即日起,皇华钱庄升格为帝国银行。太后为银行总督,全权管理帝国金融。此令永世不改。”

    太监愣了一下,“陛下,这……不合祖制。”

    “祖制是朕定的。”朱和垠推开门,走进了雪里,“朕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