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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280章 秘密联络-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80章 秘密联络
    弘业四十五年,春。辽东。

    雪化了。黑龙江上的冰开始碎裂,发出闷雷一样的声音。金胤禔站在侯府后院的角楼上,看着北方的天际线。他三十三岁了。跟他父亲康熙年轻时候长得像——高颧骨,窄眼,薄嘴唇。但眉宇间多了一种康熙没有的东西:焦躁。

    金胤禔生在辽东,长在辽东。他的童年是在侯府院子里度过的——父亲种菜读书,不问世事。他从小听到的故事不是“大清如何灭了明朝”,而是“明朝如何夺了大清的天下”。讲故事的人是顾八代。顾八代是康熙的伴读,五十多岁的老人了,骨子里还是满洲人的骄傲。他给金胤禔讲努尔哈赤十三甲起兵,讲皇太极五入长城,讲多尔衮定鼎燕京。每讲完一个故事,顾八代都会叹一口气,说一句:“都是前朝旧事了。”

    金胤禔不觉得是旧事。他觉得是未完成的事。

    三月初。一个罗刹商队从黑龙江北岸过来,名义上是做皮毛生意。商队的头领叫伊万诺夫,四十多岁,红胡子,说一口磕磕巴巴的满语。他在辽东城里转了三天,然后找上了金胤禔。

    见面地点在城外一个猎场的木屋里。伊万诺夫带了一箱皮毛当礼,箱底藏了一把俄式燧发枪。金胤禔看到枪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燧发枪比明军的火绳枪好,打火快,不漏药。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

    伊万诺夫说话很直接:“少主人,罗刹国愿意帮助辽东侯恢复大清。如果辽东侯举旗,罗刹出兵五千,火枪火炮齐全。事成之后,黑龙江以北归罗刹,以南归大清。”

    金胤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把燧发枪放在桌上,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反?”

    伊万诺夫笑了:“少主人不反,罗刹人就不筑城了。我们筑城是因为我们知道——迟早有一天,少主人会需要我们。”

    这句话扎进了金胤禔最软的地方。他确实需要有人帮他。父亲不肯反。父亲在种菜。父亲把《资治通鉴》翻烂了,在日记里写“朕是辽东侯,侯就是侯”。但金胤禔不想当侯。他想当贝勒,当亲王,当——他不敢想那个字。

    伊万诺夫走后第三天。辽东城里传了一个消息。不是大消息。是茶馆里的闲话。说北京修驰道的官被革了。叫什么钱敏中。因为弹劾了供砖的商行。商行有靠山。靠山是皇帝身边的人。弹劾的人反被革了。消息是从过路的商人嘴里传出来的。传到辽东茶馆里就变了味。有人说“朝廷不让人说真话了”。有人说“砖都不行了还修什么路”。有人说“路修不快兵就调不动”。金胤禔坐在茶馆角落里听了一下午。他没说话。但他听懂了一句——路修不快兵就调不动。这句话比伊万诺夫的燧发枪还管用。燧发枪是刀。这句话是缝。刀能砍人。缝能裂山。他在桌上放了一块铜板。茶钱。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走了铜板。换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茶馆伙计看了一眼。碎银比茶钱多三倍。金胤禔没等找零。走了。

    伊万诺夫走了。金胤禔在木屋里坐了三天。

    第一天他喝酒。烧刀子。辽东的烧刀子烈,喝下去嗓子像被烫了一条线。他喝了半坛。没醉。他年轻,酒量随康熙。康熙年轻时能喝一斤烧刀子。他喝了半坛没醉,反而越喝越清醒。清醒是坏事——清醒就会想。他想的是:伊万诺夫说罗刹出兵五千。五千。他现在连五十个兵都没有。五千罗刹兵进来,打完了他们走不走?走了他拿什么守?不走——黑龙江以北割出去,他金胤禔就是卖地求荣的满洲人。顾八代讲过吴三桂。吴三桂借清兵入关,清兵来了不走。后来吴三桂反了清,打了一辈子也没打出去。借刀杀人的刀迟早割自己的手。这个道理他懂。

    但懂道理没用。他手里没有刀。唯一的刀是罗刹人递过来的。

    第二天他擦那把燧发枪。擦了一整天。枪管上的铜件擦得能照见人。他看见枪管里自己的脸——三十五岁,高颧骨,窄眼。像康熙年轻时候。但康熙年轻时候有十万八旗。他有八百旧部——还不知道有没有八百。他擦枪的时候在想一个画面:如果父亲跟他一起反,满洲旧部会不会全来?会的。父亲在旧部心里的分量比他重十倍。但父亲不反。父亲种菜。父亲翻烂了《资治通鉴》,写“侯就是侯”。他不认这个“侯”字。他姓爱新觉罗。爱新觉罗的人不该种菜。但他没法跟父亲说这话。说了父亲会问他:那你要当什么?他不敢回答那个字。

    第三天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告诉父亲。不告诉顾八代。自己联络旧人。

    但他知道这个决定有一个迈不过去的槛。罗刹人要的是黑龙江以北。他借罗刹兵,就是拿祖宗的地换兵。努尔哈赤的祖宗之地。皇太极打过的地方。他借了兵,打赢了,这些地也回不来了。他打输了,连命都回不来。他坐在木屋里想了很久。窗外有风。辽东春天的风还冷。他最后想通了一件事:他不借罗刹兵,也可以举旗。八百旧部够打辽阳。但打下了辽阳,朝廷的兵十天就到。八百人守不住。守不住就白打。所以——他需要罗刹人。不是需要他们的兵,是需要他们的势。有罗刹人在背后,朝廷就不敢全力压他。朝廷怕的不是八百旧部,是八百旧部背后的罗刹。

    这个道理他想了三天才想通。想通了就做了。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秘密见了三个旧满洲佐领。三个佐领都是康熙旧部,被裁了兵以后在辽东种地打猎,日子过得不怎么样。金胤禔请他们喝酒。酒桌上没说要反,只说了一句:“各位叔伯,满洲人的日子不该这么过。”

    三个佐领互相对了对眼神。最年长的那个姓瓜尔佳,叫额勒浑,五十出头,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拉到右腮。他放下酒碗,问了一句:“少主人,辽东侯知道吗?”

    金胤禔:“我不告诉父亲。”

    额勒浑又问:“少主人有几成把握?”

    金胤禔:“罗刹出兵五千。”

    额勒浑不再问了。端起酒碗喝了。另外两个佐领跟着喝了。

    金胤禔没有告诉父亲。这个决定跟千里之外的朱和垠做了一个镜像——朱和垠不告诉朱慈炯就削了辽东军费,金胤禔不告诉康熙就联络了旧部和罗刹。两个儿子都在瞒父亲做事。两个儿子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两个儿子都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父亲指手画脚。

    但金胤禔比朱和垠多了一层东西。朱和垠瞒父亲是因为倔——他想证明自己能行。金胤禔瞒父亲是因为他知道父亲不会同意——康熙已经认命了,认命的人不会举旗。金胤禔是在替父亲做父亲不肯做的决定。

    这天晚上金胤禔回到侯府。康熙在后院浇菜。金胤禔站在月门下看了一会儿父亲的背影——五十多岁的老人,弯着腰,拎着一只木桶,水浇在韭菜根上,泥土吸了水变深一块。金胤禔想起小时候顾八代给他讲的故事:皇太极入关前一夜,也在帐外看月亮。

    “爹。”金胤禔叫了一声。

    康熙没回头:“回来了?”

    “嗯。去朋友家喝了酒。”

    “少喝。”

    金胤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箱子里是那把俄式燧发枪。他把枪拿出来,在月光下转了转。枪管上刻着一行俄文。他不认识俄文。但他知道这行字的意思——这是罗刹人给他的承诺,也是他给罗刹人的把柄。

    他坐在床边,把枪放在膝上。窗外能看见院子的一角。父亲还在浇菜。月光照着韭菜地,绿油油的一片。金胤禔想起小时候顾八代教他骑马。顾八代说:“满洲人马上得天下,也该马上看天下。”后来他被裁了兵,马也没有了。他现在骑的是驴。满洲人的后代骑驴种地。这就是他反的理由。

    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光照在韭菜地上。叶子上有水。不是露。是康熙刚浇的水。水珠在叶尖上挂着。风一吹滚了一颗。掉在土里。土湿了一小块。金胤禔看着那颗水珠掉下去。土喝了水就不渴了。人喝了酒也不渴了。但酒喝多了人会想。想多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摸枪。枪在膝上。凉的。他把枪拿起来。枪管上的月光像一道刀口。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不是满洲的荣耀。是那天伊万诺夫说的一句话。伊万诺夫说:“少主人不反,罗刹人就不筑城了。”这句话的意思是——罗刹人筑城,是为了等他。等他反。他们比他更相信他会反。他被一个敌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件事激怒了,也被这件事吓住了。如果一个罗刹人都能看穿他,那他父亲呢?他父亲看不看穿他?如果看穿了为什么不拦他?如果不拦,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不在乎?

    他把枪放回箱子里,推回床底。躺下来。闭上眼。但睡不着。

    他在想一个画面:他小时候坐在康熙肩膀上看辽东城里的灯会。那时候他五岁。康熙的肩膀很宽。他骑在上面,比所有人都高。他拍着康熙的头说“爹,我以后要当最大的官。”康熙笑了,说“好,爹等着。”

    现在他不记得那个灯会了。他只记得肩膀。

    第二天他去见了第四个人。不是旧佐领。是辽东城里一个铁匠。铁匠姓马,五十多岁,打了一辈子铁。马铁匠的铺子在城南。铺子里挂着一把腰刀——康熙年轻时用过的。马铁匠把腰刀拿下来给金胤禔看。刀刃磨薄了。刀鞘脱了漆。金胤禔握了一下。刀柄比他想象的细。康熙年轻时手有多小?

    马铁匠说:“这刀侯爷给了我。说留着。万一有一天用得上。”金胤禔问:“什么时候用得上?”马铁匠没答。他把刀收回去。挂在墙上。金胤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