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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301章 一件一件交-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01章 一件一件交
    朱慈炯开始一件一件把决策权还给朱和垠。不是一次全交——是一次一件。像交钥匙。一把一把交。第一件:驰道工程预算。工部递了折子。驰道第三期从南京到广州段,预算八十万两。工部尚书在折子里列了详细清单——土方、石料、人工、桥涵、驿站。数字清清楚楚。朱慈炯看完折子,递给朱和垠。“你批。”

    朱和垠接了折子。他看了半天。从前这种折子是父亲看的——他只是跟着看。现在父亲让他自己批。他拿起笔。手停了一下。他不知道批多少。他看了工部的清单,觉得数字合理。但他不确定——万一有猫腻呢?方廷瑞的事让他学了一课。他不能不看就批。但看了也不知道哪个数字对哪个不对——他不是工部出身,不懂工程。他看了小半个时辰。朱慈炯在旁边喝着茶,翻着别的折子。不催。朱和垠批了。“准。工部核实施工,户部拨款,每季度报账。”不好不坏。标准批法。没什么创见,但也没什么错。

    他放下笔。看着折子上自己的批字。朱笔的字写得不好看——不如父亲的。父亲批折子的字又快又稳,笔锋收得干脆。他的字有点犹豫,落笔时轻了一下。他自己看出来了。但没重写。写了就是写了。

    朱慈炯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折子递回去。“批了就行。”朱和垠看着父亲。他在等——等父亲说“这样不对”或者“应该这样”。但朱慈炯什么都没说。“父皇不觉得……哪里不对?”朱慈炯:“每季度报账,够了。其他的事工部自己处理。你不用管每块石头多少钱——你管方向。南京到广州该走哪条线,过不过南岭,这才是你要定的。”朱和垠点头。

    朱和垠把折子合上。手指在折面封皮上摸了一下。封皮是黄绸的。绸面光滑。他的指腹滑过去没停住。他又摸了一下。这次指腹在绸面上停住了。他不是在摸绸子。是在等。等父亲再说一句。父亲没说。他把折子放在案上。手从绸面上拿开了。绸面上留了一个指印。汗的。湿了一会儿就干了。干了就看不见了。

    第二件交的折子是吏部的——辽东善后官员的调任名单。朱慈炯看完递过去。朱和垠翻了三遍。每个名字他都看了。看完合上折子。他批了。批完抬头看父亲。朱慈炯在喝茶。没看他。朱和垠把折子放在案上。站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父皇,以后折子直接送到儿臣案上。不用父皇先看。”朱慈炯放下茶碗。看着儿子。看了三息。“好。”一个字。朱和垠愣了。他以为父亲会说“不行”或者“再等等”。但父亲说了“好”。好就是好。不挽留。不犹豫。朱和垠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了。

    朱慈炯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吧。朕明天回南洋。”朱和垠愣了。“爹你不留?”朱慈炯:“你有你的朝堂。朕留在南洋。有事写信。”朱和垠站起来。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朱慈炯走到殿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赵铁柱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砍。朕听了一辈子也没全听懂。但朕知道一件事:朕不走,你就站不起来。朕在一天,百官就多看你一天少看朕一天。朕在,你不是皇帝。你是太上皇的儿子。”

    朱慈炯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朕走了。你坐着。”他走了。殿门口的帘子被风掀了一下。小福跟在后面。朱和垠站在空了的奉天殿里。龙椅还是那把龙椅。但从前后面有张榻——现在榻撤了。从前旁边站着太上皇——现在走了。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下去。龙椅的扶手摸得发亮。他父亲的手磨了四十年。他把手放上去。凉的。他拿起一份折子。翻开。批了。

    扶手的漆面磨薄了。龙首的纹路磨得发亮。他把手指沿着龙纹划过去——从龙首到龙身再到龙尾。四十年。他父亲的手在这把椅子上磨了四十年。他的手放上去。凉的。椅子不认得他。还要磨很久才会认得。他拿起朱笔。翻开折子。第一份是兵部的——增兵两万的饷银拨付方案。他看了两遍。批了。字不好看。但批了。

    朱慈炯在路上。马车往南走。小福在旁边。马车颠簸。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枯黄变成中原的青绿,再变成南方的湿润。小福:“殿下,真的回南洋了?”“嗯。”“不回来了?”朱慈炯想了想。“有事回来。没事不回。”小福:“殿下方才跟陛下说的——朕走了你坐着。臣觉得……陛下听懂了。”朱慈炯靠在车壁上。颠得他骨头疼。“他听懂了一半。另一半要他自己摔了才懂。”小福不说话了。

    朱慈炯闭上眼。马车往南走。他七十六了。退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要走。走了这次,他知道——可能不会回来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了就又拔刀。赵铁柱的话刻在心口上。“什么时候不砍。”他学了五十年才学到一半。但他在路上了。路是往南的。南边有海。海上有郑慧娘的船。船上有帆。帆是白的——像头发。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纸——铁轨的图。两条平行线。他画了无数次了。从北京到南京。将来还要从北京到广州。路修好了,兵调得快,货走得快,人看得远。但路是别人修的。他只是画了线。

    车窗的帘子被风掀了一角。光从缝里漏进来。一条线。照在朱慈炯的手背上。手背上有老年斑。光照上去斑看不清了。光把斑盖住了。不是没了。是光太亮。亮的东西盖住暗的。但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光就没了。斑又出来了。帘子又被风掀起来。光又来了。斑又没了。一掀一落。一亮一暗。朱慈炯没看。他闭着眼。但他知道帘子在动。风在动。车在走。他在路上。

    马车过了黄河渡口。渡船在河中间晃。小福在旁边扶着车壁。朱慈炯掀帘子看了一眼河面。黄河的水是黄的。他想起四十年前渡江打南京。那时候江面上全是战船。现在只有渡船。他放下帘子。黄河过去了。再往南是长江。再往南是南洋。南边有他的行宫。行宫里有画了一半的铁轨图。他把图纸从口袋里摸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两条平行线。枕木一条一条。他看了很久。折好,放回口袋。

    小福在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四十多岁的太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打瞌睡。朱慈炯看了他一眼。小福比他小三十多岁。但小福显老——太监显老。从进宫当车夫到现在,小福没出过宫门几次。出了宫门也是跟着朱慈炯。从北京到南洋,从南洋到北京。来来回回。小福一辈子在跟着人走。他自己不走路——他跟着别人走。现在跟着一个七十六岁的太上皇往南走。走到头是什么?小福不知道。朱慈炯也不知道。但两个人在一辆车上。这就够了。

    马车颠了一下。轮子压过一块石头。小福的头滑了,磕在车壁上。哼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打瞌睡。朱慈炯看着他的背影。背影缩在车壁上。头歪着。嘴角挂着一条涎水。他没擦。睡死了不知道。朱慈炯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小福身上。小福没醒。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马车往南走。路过了长江渡口。朱慈炯没掀帘子。小福替他看了一眼。江面上有船。不是战船。是渔船。渔船上的灯在江面上晃。一点一点的。像星星掉进了水里。小福说:“殿下,过长江了。”朱慈炯“嗯”了一声。没掀帘子。他知道过了长江就是南边了。南边暖一些。他的膝盖会好一些。但膝盖好了不代表什么都好了。有些东西不是暖能治好的。比如放手这件事。暖治不好放手。放手比什么都难。

    河面的水草下面有鱼。鱼群跟着船走了一段。船走远了,鱼群散了。水面的水草在摇。水草的根抓着泥。泥抱着根。船走了根不走。根比船老。船是人造的。根是自己长的。人造的东西会散架。自己长的不会。水草被船桨掀断了几根。断了的浮在水面上。浮着浮着沉了。沉到底了。

    船过后水面平了。水草又站直了。水草不跟船走。船走了水草留下。水草在水里。船在水面上。两个在一条河里。但不在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