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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314章 铁轨到天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14章 铁轨到天津
    弘业四十八年春。北京到天津。

    铁轨铺了一百二十里。

    张小七蹲在铁轨旁边,用手指敲了敲铁面。当当响。他满意了——声音脆,铁质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五十多岁的工匠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手还是稳的。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尺,量了量两条铁轨之间的距离——四尺二寸。标准轨距。他亲手定的。

    “轨距对。”张小七对旁边的工头说。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刘,刘大锤的徒弟。“师父,机车能上了吗?”张小七看了一眼铁轨尽头——天津方向。铁轨在春阳下反着光,像两条银蛇爬向远方。“能上了。去请太上皇。”

    朱慈炯来了。七十八岁的太上皇坐马车从北京城出来,到了铁轨起点。小福扶他下车。朱慈炯站在铁轨旁边,看着那两条铁。铁轨是铸铁的,每根一丈二长,铺在枕木上。枕木是松木的,埋在碎石里。铁轨接头处用铁板和螺栓固定。不算好看,但能跑。

    碎石是从山里炸出来的。棱角尖。铺在枕木下面压实了。踩上去硌脚。松木刚锯开有气味。松脂的香。混着铁锈味和煤灰味。三种味道搅在一起。不像哪一样。但闻惯了就知道是铁路的味道。

    蒸汽机车停在铁轨上。比张小七工坊里的模型大了十倍。一个铁皮锅炉,一个汽缸,两个大铁轮子,后面挂着一节平板车厢。车厢上放着一把椅子。就一把。

    朱慈炯看着那把椅子。笑了。张小七在旁边不好意思:“太上皇,头一回跑,不敢多挂车厢。颠。就一把椅子。”朱慈炯:“够了。朕坐一把椅子就行。”

    他上了车。小福要跟。朱慈炯摆手:“你别上。你老了,颠不起。”小福急了:“殿下七十八了——”朱慈炯:“朕七十八了才要坐。八十二了就坐不了了。”

    张小七爬上机车驾驶位。他扭开锅炉阀门,蒸汽嘶嘶地响。压力表指针往上爬。到了刻度线,张小七一拉操纵杆——汽缸活塞动了。铁轮子嘎吱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机车开始往前走。

    很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铁轮子碾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响。锅炉冒着白烟。车厢在铁轨上颠——不是轻微的颠,是上下跳的那种颠。朱慈炯坐在椅子上,手扶着车厢边沿。他没扶手——车厢就是一块平板,椅子没固定。他随着车厢的节奏轻轻晃。

    张小七回头喊:“太上皇——颠不颠?”朱慈炯喊回去:“颠!跑起来!”

    机车加速了——所谓加速,也就是从步行的速度到了小跑的速度。铁轨在轮子下面延伸。北京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路两边是春耕的田——农民直起腰看。他们不知道那个冒烟的铁东西是什么。有个老头拄着锄头看了半天,对旁边的人说:“那是铁牛吧?烧火跑的铁牛。”

    一百二十里。跑了两个时辰。速度不到马跑的一半。但朱慈炯坐在那把椅子上,一直看着前方。风把他的白发吹到脸上。他不挡。

    到了天津。机车停下。朱慈炯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颠了两个时辰。小福在天津接他——小福坐马车跑了一夜先到了。小福扶住朱慈炯的胳膊。朱慈炯站稳了。他转身看那辆机车——铁皮的,脏兮兮的,冒烟的,不好看。但它在铁轨上跑了一百二十里。

    张小七从机车上跳下来,满脸是灰。他走到朱慈炯面前,搓着手:“太上皇,这东西还有得改。锅炉太重了,马力不够,铁轨接头太多——颠。臣能改进。但得要时间。”

    朱慈炯看着张小七。这个五十多岁的工匠,从十六岁进工坊,跟着方士元学火药、学蒸汽机。方士元死在蒸汽机旁边——蒸汽机第一次转了半圈。现在蒸汽机跑了一百二十里。

    朱慈炯说:“跑起来了。”

    就三个字。张小七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擦脸上的灰,不让太上皇看见。他跟方士元一样,不哭。但他用袖子使劲擦脸,擦了很久。

    朱慈炯拍了拍张小七的肩膀。七十八岁的手拍在五十多岁的肩膀上。“慢慢改。朕这辈子看不到它跑快了。但下一代人能。”

    张小七抬头。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最后他说了一句:“太上皇——臣一定让它跑快。”

    朱慈炯摇头:“不是你。是你的徒弟。或者是你徒弟的徒弟。方士元造了第一台蒸汽机。你让它跑起来了。下一辈让它跑快。再下一辈让它跑遍天下。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

    他转身往天津城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机车。铁轮子在春阳下反着光。锅炉还冒着一缕白烟。他没再说话。

    晚上在天津驿站。朱慈炯坐在窗前。小福给他端了碗姜汤。朱慈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天津的夜比北京安静。远处有海——渤海。海上有船。船和火车,一个走水路一个走旱路。都是路。

    “小福。”朱慈炯叫了一声。小福:“在。”朱慈炯:“方士元要是看见今天的火车,他会说什么?”小福想了想:“方大人嘴笨。大概就一个字——‘好’。”朱慈炯笑了:“对。一个好字。够了。”

    他喝完姜汤。把碗放在桌上。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朱慈炯没看月亮。他在看铁轨的方向——北京的方向。明天还要坐回去。一百二十里。两个时辰。颠。但他要坐。

    第二天回去。还是那辆机车。还是那条铁路。还是颠。朱慈炯坐在平板上,手抓着扶手。小福坐在旁边,脸色发白——他晕。小福这辈子坐过战船、坐过马车、坐过轿子。没坐过火车。火车跟马车不一样。马车颠是上下颠。火车颠是左右晃。上下颠能忍。左右晃想吐。小福忍了一路。到北京的时候脸色从白变青。朱慈炯下车时看了他一眼:你比朕还不行。小福说:臣这辈子不坐这个了。朱慈炯笑了:你会坐的。以后人人都会坐。小福不信。但朱慈炯信。

    小福下了车。脚踩在地上。地不动。他站了一会儿才踏实。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机车。铁的。黑的。冒烟。他想起四十年前第一次坐战船。也是这样。站不稳。吐。怕。但坐了几十年就不怕了。船成了家。火车也会成家。他知道的。什么都是第一次怕。第二次忍。第三次惯。第四次要它。第五次离不了。人也一样。船离不了海。车离不了轨。人离不了路。路是铁轨。也是活路。

    铁轨在月光下反着光。两条。平行的。从天津往外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但知道在。铁轨不会断。一根接一根。接头用螺栓拧紧了。螺栓是铁的。铁碰铁。拧紧了就不动。不动就结实。结实就跑得了车。夜里有风。风从海上来。吹在铁轨上。铁轨凉了。白天晒的热散了。散了就凉。凉了明天太阳出来又热。热了凉。凉了热。一天一回。铁轨不怕热也不怕冷。铁不怕。铁只怕锈。锈是盐吃的。海边的盐重。铁轨上会起锈。起了一层。铲了又起。但不起就不管。锈了还能跑。跑就行。铁轨旁边的碎石上有一只虫。虫在爬。爬到枕木上。枕木是松木的。松脂的味。虫闻到了。虫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爬。爬到枕木的另一头。掉下去了。掉在碎石缝里。碎石缝里有土。土里有草根。草根从碎石下面伸出来。白的。细的。像头发。草根在找土。碎石下面有土。土在下面。草根往下钻。钻了就能活。碎石压着土。压着草根。但草根钻出来了。钻出来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