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业五十年夏。北京。礼部大堂。
万国来朝散后，使节没走。二十六国使节留在北京，等着签字。
不是朝贡的字。是划界的字。
朱慈炯在行宫里拟了一份约书。约书只有一页纸。上面画了一条线——从乌拉尔山脉起，沿乌拉尔河到里海，沿里海西岸到伊朗高原北部边缘，沿喜马拉雅山脉到布拉马普特拉河，过河到孟加拉湾。南边到斯里兰卡岛——大明驻军。南亚、中南亚归大明疆域。澳洲大陆归大明。新西兰群岛归大明。东到夏威夷群岛。东到白令海峡。北到北冰洋。
一页纸。一条线。把半个地球画进去了。
约书的标题是四个字：“天下界约”。
纸是宣纸。好的。白的。一面有格。线是朱砂画的。朱砂红。字是墨写的。墨黑。红黑相间。线是规矩。字是内容。规矩是红的。内容是黑的。红线围着一页纸。黑字在红线里面。里面是天下。天下是黑字写的。但黑字跑不出红线。跑出去就不是天下了。是别国。别国不在约书上。约书上只有大明。大明在红线里面。红线外面是二十六国的签名。签名是黑的。跟大明的字一样黑。但签名在线外面。字在线里面。线隔开了两种黑。一种是天下的。一种是认了天下的。
各国使节依次进堂签字。
第一个是伊万诺维奇。俄国的全权大使。他在约书上签了名。签名时手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是签掉了一半西伯利亚。他想起三年前叶卡捷琳娜在莫斯科跟彼得说的话：“你签了边界，互不侵犯。你不签，大明打。打完了还是得画边界。”彼得签了。这次伊万诺维奇续签。三年前签的是乌拉尔山为界。这次加了一条：乌拉尔河。山加河。山挡人，河也挡人。
伊万诺维奇签完，对礼部尚书说了一句：“沙皇陛下说，这条线画得太大了。”礼部尚书说：“线是太上皇画的。沙皇觉得大可以不签。”伊万诺维奇苦笑了一下。不签？不签大明就修铁路到乌拉尔山了。铁路修到了，线还是这条线。只是签的时候是和平，不签的时候是打仗。
第二个是法国杜邦院士。他签字时看了一眼约书上的地图——从乌拉尔山到夏威夷，一条线把半个地球圈了进去。他在日记里写：“法兰西在欧洲有一半。大明在亚洲有一半。但大明的那一半比我们的那一半大三倍。路易十四陛下说太阳王不能有两家。但东方的太阳比凡尔赛的大。”
第三个是英国霍华德。他签得最快。英国人算账最清楚——印度洋是大明的，美洲是英国的。签了约书，英国人在美洲的动作就没有人拦了。霍华德签完说了一句话：“陛下谢太上皇划界。界划清了，大家各自好。”礼部尚书说：“各自好？你们在美洲种什么？”霍华德说：“烟草。棉花。还有——独立的念头。”礼部尚书不懂最后四个字。但朱慈炯懂。他在行宫看了签字的奏报，对小福说：“英国人以后会在美洲闹独立。跟大明没关系。让他们闹。闹独立的人没空回来搅印度洋。”
第四个是奥斯曼使节。奥斯曼帝国三百年来跟波斯打了十二仗。现在大明画了一条线——伊朗高原北部边缘以南归大明。奥斯曼使节看了地图，脸色不好看。伊朗高原以前是波斯的，波斯以前跟奥斯曼打了三百年。现在波斯是大明的行省了。波斯的总督是朝廷派的。波斯的事大明管。奥斯曼使节说：“以前波斯是我们的对手。现在波斯是你们的行省。”礼部尚书说：“波斯的边界大明画。你们不过线就行。”奥斯曼使节沉默了一刻钟。他不是不想争。是争不了。大明海军在锡兰有三艘蒸汽战舰。奥斯曼海军在地中海。隔了一万里的海。他签了。
第五个是阿曼使节。阿曼人在印度洋跑了三百年的船。大明的蒸汽船出来之后，阿曼的帆船跑不过了。阿曼使节走到约书前，签了名。没有犹豫。他签完说了一句话：“阿曼的船跑不过蒸汽船。但阿曼的港口还能靠。线画清了，港口就有生意。”礼部尚书说：“港口归你。海路归大明。”阿曼使节点头。他签的不是投降。是认了。认了海路是别人的。港口是自己的。
第六个是哈萨克使节。哈萨克人在草原上跑了五百年。大明的边界画到了葱岭——天山行省的西界。哈萨克使节看了约书，脸色不好看。草原上的人不习惯画线。线把草场劈成了两半。东边的草场归大明。西边的归哈萨克。哈萨克使节说：“草原没有线。马跑到哪里算哪里。”礼部尚书说：“大明画了线。线以东是大明的行省。线以西是你们的。但你们不能过线放牧。”哈萨克使节苦笑了一下。他签了。不签不行。大明的铁路快修到葱岭了。铁路修到了，线还是这条线。签了至少还能通商。不签连通商都没了。
后面二十国依次签了。有的快，有的慢。慢的不是不想签——是心疼。签一页纸，签掉了几千里地。但心疼也没用。大明的蒸汽船在海上跑，火车在陆地跑，银票在天下跑。跑不过就签。签了至少还有贸易。不签连贸易都没了。
二十六国签完了。礼部尚书把约书送到行宫。朱慈炯在书房里看了一遍。一页纸。二十六个签名。一条线。他把约书放在桌上，对小福说：“量一量。这条线圈了多大的地。”
小福不懂怎么量。他去找了测绘司的沈若水。沈若水拿尺子在地图上量了三天。量完了，来行宫复命。他跪在书房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数字。
朱慈炯问：“多大？”
沈若水说：“臣量了三遍。东西最长一万二千里，南北最长八千里。面积约三千万平方公里。”
朱慈炯摇头：“不止。你没算海上的。关岛以南、新西兰、夏威夷，加上澳洲大陆。再算。”
沈若水回去又量了两天。第四天来了。数字改了：“太上皇，臣重新量了。加上澳洲大陆、新西兰群岛、夏威夷群岛、斯里兰卡、南洋诸岛，面积约三千六百万平方公里。”
朱慈炯问：“天下陆地一共多大？”
沈若水说：“臣按太上皇教的法子算的，约一亿八千万平方公里。”
朱慈炯算了一下。三千六百万除以一亿八千万。五分之一。
他对小福说：“记下来。大明疆域三千六百万平方公里。占天下陆地的五分之一。”
小福记了。朱慈炯又说了一句：“五分之一够了。多了管不过来。”
他拿起那份约书。二十六个签名。一条线。三千六百万平方公里。他把约书折好，放在桌上。跟疆域全图放在一起。图是死的。约书是活的。二十六国签了名，这条线就是天下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