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福身应了。出了丽正殿，日头正好，她走在宫道上把三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交了底、不结盟、界线画在哪儿……几条弹幕一解释，她立马明白了！
自从生了宁儿，蓁蓁就开始吃双份份例；
宁儿封了“燕国宗姬”后，她的份例已然超过蓁蓁这个当娘的！
这次沈敏纵火把蓁蓁的小厨房给烧了，元湛当即以“木樨苑小厨房焚毁不利宗姬加餐”为名，让蓁蓁的份例足足又添一倍，尤其是一日三餐和点心！
唯独葱醋鸡还是没有整只的。典膳所疯狂暗示，蓁蓁可以自己点半只、再给宗姬单独点半只，凑出来就是一整只了！
可蓁蓁摇了摇头，“拼起来的终归和全须全尾端上来不一样……”
【但这多出来的一份，谁出呢？】
【笨蛋，当然是谁心疼谁出啦！】
元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又过了几日，木樨苑进了工匠。内府司圈了火场，重画图样。
图样送进来给蓁蓁过目，梁柱照旧，间架照旧，进深却放开了半间，小厨房的新灶，比先前的足足大了一倍！
“照……原样就好。”蓁蓁说。
来回话的赵管事躬着身不动道：“良媛恕罪，图样是殿下亲自改的。殿下说，‘原样’两个字，照他改过的算！”
恩桃头一眼险些没认出来！那位从前管着各苑炭例、隔着簿子都要卡人一卡的赵管事，从炭房里抽上来，如今一日绕着苑子跑八趟；
他那嗓子半条宫道都听得见：“料到了先点数！柱子今日必须立！误了工期，诸位是想回炭房陪咱家烤火么！”
恩桃学话学得解气：“从前他卡咱们一篓炭，如今苑里一根钉子进来，他都要亲手数好几遍！”
说是照原样修，进度却全然不像旁处的“原样”；这半边殿，二十来日梁就上齐了，比先前的格局还敞亮。
天晴的日子，恩桃把西暖阁抢出来的物件一件一件搬出来晒，那只旧妆奁也在，漆面熏得发乌。
“把底板下那块活动的夹板拆了，拆下来的木板当场劈了当柴烧！”蓁蓁吩咐道。
正说着呢，量衣裳的嬷嬷来了。
这李嬷嬷啊，是内府司请来的，连龙袍都绣过好几件！
她那用了半辈子的尺子在蓁蓁肩上一搭一收，口中报着数，后头学规矩的“小底”执笔记着。
【哎哟，“学徒”就“学徒”，还“小底”！】
【你懂个屁！】
“殿下吩咐了，雪狐裘一件，单给您做！”嬷嬷笑道，“殿下吩咐了，那领口的狐绒，库房里得寻出一样的料子；
“若寻不出，就从各路的皮贡里挑。总之给良媛您的，必须得是顶顶好的！”
量完了，蓁蓁问了一句：“那……旧的那件呢？”
嬷嬷的手停了停：“殿下有交代，旧裘不劳良媛操心。”
蓁蓁再想问，就问不出来了。
那半幅焦黑她见过，殿下捻起一点黑灰、灰在指上碎了的样子，她也见过。
他把旧裘收去了哪里、做什么用；他没有说，她便不问。
仿佛一夜之间，长安城里那些“云记江南总号”“皇商”的闲话，一夜之间没人提了；
倒有好事的循着话头去寻那间铺子，可那铺子远在江南，在长安如何找到呢？
这一日去请安回来的路上，薛南珠迎面过来；小丫头捧着手炉跟在后头，她自己提着一只食盒。
见了蓁蓁，她福了一福，莞尔道：“云良媛安。”
“薛姑娘。”蓁蓁点了点头，这就算还礼了。
薛南珠道：“云良媛怎么不问……我为何还在宫里？”
蓁蓁亦含笑道：“各人有各人的事，既然殿下说你可以在宫中长住，你就可以住。我为何要问？”
“若人人都像云良媛这样心宽就好了！”薛南珠叹道，“这东宫谁见了我不嚼两句舌头？
“说我是奸生女、说我勾引姐夫……这也就罢了。可她们如今说、说我……”
薛南珠一边说着，一边就这么走了，徒留蓁蓁一人在原地！
恩桃不耐道：“这薛小姑娘真奇怪，拉着您讲一车子的话，如今又自顾自走了！”
薛南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没人知道！
很快，新的小厨房便建好了；新殿上梁那日，落了入冬头一场雪。
梁上缠了红绸，工匠们在外头放了一挂小鞭，蓁蓁抱着宁儿在偏殿廊下看。
宁儿如今扶着东西能走两步、见了雪伸手要抓；抓不着，就往她怀里拱。
乳花蹲在新门槛上晒太阳，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咪呜~咪呜！”
“宁儿都能咿呀学语了，你怎么还不会喵喵叫呀？小笨猫！”蓁蓁一手牵着宁儿，一手摸着乳花的脑袋；
一时忘记摸了，乳花还不满，故意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猫，不笨、不笨……】
【哪里笨了？就是个绿茶猫！】
【啧啧，这要是化成人形……死炮灰赶紧学着点儿，你还不如你家猫会争宠！】
元湛听了蓁蓁的“吩咐”，将自己的雪沫带来，让它教乳花学猫叫；
结果“一苑不容二猫”，乳花见雪沫坐在蓁蓁身上，立马炸毛、哈气，二猫当即扭打起来，蓁蓁和元湛一起上才把它们分开！
新灶先起火，晚饭便从小厨房出；家常几样，尾上一碟煨橘子，是新灶膛里的灰埋出来的。
宁儿吃了小半个，糊了一手，元湛拿帕子给她擦，一面听蓁蓁说白日上梁的事。
“殿下。”她开口，“眼下不能说的，还剩几件？”
元湛想了想：“唔……还是三件。针、水袋、盒子！”
“又是三件？”
“这回数得准。”他说，“前朝那件，办完了。旧的去了，新的来了；一进一出，互相抵了……”
“那嫔妾能问什么？”
“宁儿的第一颗牙。”
“右边下牙床，前些日子出的。”蓁蓁说，“咬了恩桃一口。恩桃记进账里了，‘宗姬出牙一枚，恩桃挨咬一口’。”
元湛低低笑道：“那……我们宁儿的牙放枕头下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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