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斯僵在门口。
眼睛死死盯在沙发上的小孩身上。
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都白了。
真的是。
阿卡菲尔大人。
银白色的头发软乎乎搭在额前，金色的眼睛蒙着层睡醒的水雾。
怀里还抱着个针织抱枕，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
整个人小小的，缩在沙发角落里。
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举手投足就能定人生死的原始兽神将的影子。
巴卡斯鼻子一酸，眼眶差点红了
“大人……”
巴卡斯声音都抖了。
迈开腿想往前走。
刚走一步。
被阿波尔昂伸手拦住了。
“别吓到他。”
阿波尔昂声音不高，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
“自从上次我们合力唤醒后，现在他失忆了。
不认识任何人。”
巴卡斯连忙停住脚。
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是……
我就是看看。”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沙发跟前。
蹲下来。
和阿卡平视。
尽量挤出个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
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小……小少爷。
还认得我吗？
我是巴卡斯啊。”
阿卡歪了歪头。
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打量了他半天。
摇了摇头。
往瑞纪身边缩了缩。
“不认识。
你是谁呀？”
巴卡斯心里咯噔一下。
疼。
真疼。
但他也知道。
失忆是预料之中的事。
能活着就不错了。
“没关系没关系。”
巴卡斯连忙摆手。
“不认识也没事。
我……我是医生。
我来给你检查身体好不好？”
阿卡眨了眨眼。
抬头看瑞纪。
像是在征求同意。
瑞纪看了眼韩诺。
韩诺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轻轻的。”
瑞纪摸了摸阿卡的头。
“有点痒要告诉姐姐啊。”
“哎！好嘞！”
巴卡斯连忙应着。
手抖着伸过去。
搭在阿卡的手腕上。
一丝生物能量探进去。
仔细扫过小孩全身的经脉。
越扫。
巴卡斯的脸色越沉。
本源亏损比想象中还严重。
已经退到七岁的程度了。
经脉里的本源能量稀薄得快要看不见了。
再这么下去……
说不定再过半年，
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不行。
绝对不行。
巴卡斯收回手。
深吸一口气。
稳了稳心神。
“怎么样？”
阿波尔昂开口问。
冷光裂隙微微动了动。
“还能稳住吗？”
“能。”
巴卡斯点头。
语气斩钉截铁。
“有我在。
至少能把状态稳住不退化。
但想恢复……”
他顿了顿。
看了一眼阿波尔昂。
意思很明显。
得靠兽神水晶。
十二颗。
一颗都不能少。
阿波尔昂刚要说话。
韩诺忽然抬手。
眼神一凛。
看向窗外。
“别聊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克诺斯的搜索队。
又摸过来了。
带队的是佐藤和北条。”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佐藤？北条？”
巴卡斯皱起眉。
“东亚支部的那两个作战官？
他们怎么会来这么快？”
“上次我们收拾的两队兽化兵没回去。”
韩诺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站着几个穿黑夹克的人。
耳朵里塞着耳机。
手一直按在领口的通讯器上。
眼神每隔几秒就扫向公寓楼的方向。
队形很专业。
不像是普通的巡逻队。
“佐藤义信，东亚支部搜索队总队长。
出了名的鼻子灵，最擅长追踪痕迹。
北条刚，突击大队队长。
强化兽化兵里的顶尖好手，准神将级的战力。
这两个人搭班子。
最擅长地毯式推进。
这次带了近千名强化兽化兵。
分片区筛。
挨家挨户搜。
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韩诺放下窗帘。
语速很快。
“这种侦查类超兽化兵。
也是够麻烦。
真打起来我们肯定能赢。
但动静太大。
这边一交火。
半个小时内周边据点的增援就能围过来。
搞不好还会惊动日本支部的辛恩。
到时候就不是两个作战官了。
我们被堵在市区。
还带着阿卡。
经不起折腾。”
巴卡斯张了张嘴。
没话说了。
是这个理。
大人现在这个状态。
根本经不起战场折腾。
真打起来。
余波都够小孩受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
瑞纪连忙问。
下意识把阿卡往怀里搂了搂。
小孩有点懵。
眨着眼睛看着大人严肃的脸。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本能地感觉到了紧张。
往瑞纪怀里缩了缩。
“转移。”
韩诺已经拿起外套。
扔给深町晶一件。
“我知道另一个据点。
在西边山里。
以前反抗军留下的秘密中转站。
做过反感知屏蔽。
佐藤他们暂时还没铺过去。
先躲一阵。
等阿波尔昂想办法把搜索主力引开。
我们再动。”
“可行吗？”
深町晶接过外套。
眉头皱着。
“佐藤可是出了名的追踪厉害。
真能躲过去？”
“山里有旧的生物屏蔽阵列。
只要不主动释放能量。
他的感知队扫不到。”
韩诺言简意赅。
他转头看向阿波尔昂。
“你呢？
你打算怎么办？
跟我们一起躲。
还是出去引开他们？”
阿波尔昂沉默了半秒。
“我出去。”
他声音很平。
“佐藤和北条。
注意力在阿卡菲尔身上。
我露个面。
把他们往北边引。
你们趁机转移。”
“行不行啊？”
深町晶有点担心。
“他们人多。
还有两个侦查类超兽化兵。”
阿波尔昂没回答。
只是微微侧了下头。
冷光裂隙扫了深町晶一眼。
就一眼。
深町晶瞬间感觉后背一凉。
像被一把冰刀贴了一下。
话没说完。
咽回去了。
这人。
气场真的太强了。
别说两个超兽化兵。
就算真的兽神将来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那就这么定。”
韩诺拍板。
“十分钟后出发。
阿普顿，去帮阿卡穿厚点。
山里风大。
深町晶，收拾重要资料。
巴卡斯博士，看好你的医药箱。
路上可能用得上。”
“明白！”
几个人同时应声。
立刻分头行动。
阿普顿从墙角站起来。
冰蓝色的寒气一闪而过。
快步跟着瑞纪带阿卡上楼。
巴卡斯连忙拎起自己随身带的医药箱。
那是他被带来的时候，顺手抓的。
里面都是随身的检测工具和药剂。
他颠颠地跟在后面。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沙发。
生怕落下什么关于大人的东西。
韩诺走到窗边。
又掀开一点窗帘。
看着街对面的人影。
眼神很冷。
佐藤。
北条。
这两个家伙。
这次算是摸过来了。
等安顿下来。
再找机会算总账。
十分钟后。
后门。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集合。
阿卡裹着件厚厚的米白色外套，帽子拉得高高的。
只露出小半张脸。
瑞纪牵着他的手。
小孩很乖。
不哭也不闹。
就是眼睛睁得圆圆的。
到处看。
“走。”
韩诺压低声音。
带着众人拐进巷子里。
凌晨五点的天刚蒙蒙亮。
巷子里飘着薄薄的雾。
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尽头。
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
窗户都贴了膜。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上车。”
韩诺拉开侧滑门。
先让瑞纪带阿卡坐进去。
巴卡斯连忙跟着钻进去。
一进去就愣了一下。
车里空间看着不大。
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座位都经过改装。
中间空出很大一块。
阿波尔昂最后一个进去。
身形一晃就没了踪影。
关上门的瞬间。
车里的空间像是微微扭曲了一下。
是他张开了隐蔽力场。
连车带人一起藏进了空间褶皱里。
普通感知根本扫不到。
深町晶坐进驾驶座。
韩诺坐在副驾。
阿普顿蹲在后备箱旁边。
车子悄无声息地发动。
慢慢滑出巷子。
刚开出去没两条街。
迎面就开过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窗贴得黑黑的。
速度不快。
两车擦肩而过的时候。
韩诺能感觉到。
车里有两股很强的强化兽化兵气息。
一隐一显。
隐的那个应该就是佐藤，正贴着车顶用感知扫街。
显的那个是北条，坐在副驾盯着窗外。
“坐稳。”
他低声说了一句。
深町晶点了点头。
车速不变。
稳稳地开了过去。
两辆车越离越远。
谁都没停。
车里的人都松了半口气。
巴卡斯趴在车窗边。
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
他小声嘟囔。
“佐藤这个鬼东西。
搜得也太细了。
居然亲自带队上街。”
“他出了名的谨慎。”
韩诺眼睛看着前方。
语气很平。
“上次丢了两队人。
他肯定闻着味了。
不把这片翻过来才怪。”
巴卡斯闭了嘴。
他当然知道佐藤的性子。
东亚支部出了名的篦子。
他搜过的地方。
连只老鼠都藏不住。
车子一路向南。
开了大概半个钟头。
出了市区。
朝着西边的山区开过去。
路越来越窄。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阳光都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车里渐渐暗下来。
阿卡靠在瑞纪怀里。
又睡着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睡得很沉。
好像外面所有的动荡。
都和他没关系。
瑞纪低头看着他。
轻轻把他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
心里七上八下。
这日子。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车子一路颠簸。
朝着深山里开去。
路的尽头。
是一个废弃的林场检查站。
院子很大。
后面连着几栋旧宿舍。
周围全是树。
隐蔽得很。
“到了。”
韩诺先下车。
四处看了看。
感知扫过一圈。
没发现异常。
“进来吧。
这里以前是反抗军的中转站。
屏蔽装置还能用。
佐藤他们暂时搜不到这儿。”
众人陆续下车。
巴卡斯下来第一件事。
就是先四处打量。
看完点点头。
“是不错。
够偏。
植物也够密。
能量信号藏得很深。
一般感知扫不到。”
“先安顿下来。”
韩诺关上车门。
“都先进屋休息。
等阿波尔昂把人引开。
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众人拎着东西往里走。
阿卡醒了。
揉着眼睛。
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大树。
还有旧房子。
没说话。
但看得出来。
他挺喜欢这儿。
瑞纪牵着他的手。
慢慢跟着走。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小孩踩着光点走。
还踮了踮脚。
像是在踩影子玩。
巴卡斯走在后面。
看着前面小小的身影。
心里叹了口气。
也好。
躲躲也好。
总比被抓回去强。
至少大人现在。
笑得像个正常孩子。
一行人走进屋子。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暂时。
安全了。
但谁都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外面的搜索。
还在继续。
佐藤和北条。
绝不会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