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尔昂没有走远。
他就在树林里站着，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松树，冷光裂隙看着避难所的方向。韩诺刚才那番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子里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
我是谁？他低声喃喃。
他是村上征树。他记得自己的一切——报社的老主编山本、被吉欧抓去做试作体的十一个同伴、魅奈神山断后的那一战。这些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可为什么韩诺会怀疑他？为什么卡尔雷欧临死前说那些话？为什么他偶尔会看到白色房间的幻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黑色的金属手掌。这只手杀过卡布拉尔，斩过李剡魋，夺走过卡尔雷欧的水晶。它握刀的时候很稳，出手的时候很准，像一部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可村上征树的手，不是这样的。他记得村上的手——以前握笔的手，后来握凯普控制金属的手，那双手是有温度的，会抖，会出汗，会在杀完人之后攥紧拳头。
他这双手，从来没有过温度。
阿波尔昂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任务要紧。十二颗水晶才集齐三颗，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走神。
但韩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当天下午，韩诺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试一试阿波尔昂的底。不是嘴上问，是动手。他要看看，这个披着村上外皮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先去找了巴卡斯。老头正在屋里整理壁画拓本，听说韩诺要动手试阿波尔昂的底，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你疯了？巴卡斯压低声音，他要是真翻脸，你打得过？
打不过也要试。韩诺眼神很沉，今天早上那番对话你也听到了，他答得太顺了，顺得像提前背好的。我不问个清楚，心里不踏实。
那你也不能直接动手啊——
我有分寸。韩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要跟他拼命，就是逼他出几招，看看他的能力到底什么路数。真不行我会喊停。
傍晚的时候，韩诺把深町晶叫到一边。
等会儿我要跟阿波尔昂动手。他压低声音，你别插手，先看着。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深町晶吓了一跳：你疯了？他可是碾压过卷岛的人！
就是因为他碾压过卷岛，我才要试。韩诺眼神很沉，如果他真的是降临者派来的，我们早晚会跟他打。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先摸摸底。
可是——
放心。韩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分寸。真打不过，我会喊停。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万一我有危险，你再上。
深町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韩诺决定了的事，劝不住。
韩诺走到院子中央，冲着树林的方向喊了一声：阿波尔昂，出来。
树林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松针，沙沙响。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站在韩诺对面十米远的地方。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急促。
你要干什么？阿波尔昂问。
试试你的斤两。韩诺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别误会，不是要跟你拼命。就是想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
阿波尔昂看着他，冷光裂隙微微眯起。
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
韩诺话音刚落，黄金双重殖装瞬间展开。金色的生物装甲覆盖全身，手肘处两把高周波剑迸发而出，高频振动的嗡鸣声在院子里回荡。重力场在他周身展开，地面的碎石开始微微漂浮。
阿波尔昂站在原地没动。
你确定？
少废话。
韩诺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手肘高周波剑带着重力增幅，朝着阿波尔昂的肩膀横斩过去。剑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一击他留了七分力，只是试探。
阿波尔昂微微侧身，轻轻松松躲开了。他的动作很简单，就是上半身往旁边让了让，连脚都没挪。
韩诺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剑刃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弧线，每一击都带着重力扭曲的冲击波。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横斩到斜劈，从直刺到回旋，十招之内把高周波剑的所有变化都用了一遍。但阿波尔昂就像在散步一样，在剑影里穿梭，每一次都刚好躲开，不多不少。
十剑过后，韩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这？阿波尔昂问。
韩诺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刚才那波攻击已经够快了，换了卷岛的黑色巨人殖装也要认真应对。可阿波尔昂躲得太轻松了，轻松得像在看小孩挥剑。
他猛地后撤一步，双手同时抬起。重力场在他身前凝聚，形成一个球形的牢笼，朝着阿波尔昂罩过去。
重力囚笼——这是他的招牌控制技，用高密度重力场把目标锁在原地，连一根针都飞不出去。
重力囚笼在阿波尔昂周围合拢，把他整个人封在里面。韩诺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力场已经完全占据了那片空间，阿波尔昂就在里面，动不了。
抓到了。韩诺心里一紧，手肘高周波剑再次凝聚，准备给阿波尔昂来一下狠的。
可就在这时，重力囚笼里的阿波尔昂，身体像水波一样晃了晃。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挣脱，不是打破，是像穿过一层水一样，直接从重力囚笼里了出去。下一秒，他已经站在韩诺身后五米远的地方。
空间穿梭。
韩诺瞳孔骤缩。他的重力囚笼连空间本身都能扭曲，阿波尔昂居然能直接穿过去？
你的重力能力，阿波尔昂淡淡开口，和吉欧很像。但比他弱。
韩诺没说话，他右手握拳，重力能量全部集中在拳头上，一拳轰出去。
重力湮灭炮——一道黑色的重力波从拳锋喷出，朝着阿波尔昂压过去。这一炮他用了全力，足以把一栋大楼压成铁饼。
阿波尔昂终于认真了一点。他抬起右手，对着那道重力波，五指轻轻一握。
那道足以摧毁一栋楼的重力波，就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一样，慢慢坍缩，最后消失。连一丝余波都没有。
韩诺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他的重力湮灭炮，就算是卷岛的黑色巨人殖装也要认真挡一下。阿波尔昂就这么随手一握，就没了？
我说了。阿波尔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完，终于反击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韩诺面前。速度快到韩诺的感知都没反应过来。一掌拍在韩诺的胸口重力护盾上。
那掌看起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韩诺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重力护盾在那掌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碎裂。
嘭——！！
韩诺像一颗炮弹一样被轰飞出去，撞穿了院子后面的木板墙，摔进了树林里。他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最后重重砸在一块岩石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韩诺！深町晶在远处失声喊出来，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韩诺从废墟里爬起来，胸口的金色装甲凹进去一大块，里面的生物组织都在渗血。他咳出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一掌打成这样。
阿波尔昂站在院子中央，冷光裂隙看着他。没有追击，没有补刀，就那么站着，像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我说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你不是我的对手。
韩诺擦了擦嘴角的血，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疼的。他抬头看着院子里那个黑色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强了。
这已经不是能形容的了。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抗衡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卷岛在亚利桑那被碾压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因为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这个星球上的战力。
深町晶已经冲到了韩诺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你怎么样？
死不了。韩诺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的阿波尔昂，但这家伙……比我想的还要强。
深町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阿波尔昂还站在那里，冷光裂隙平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等什么。
深町晶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