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正说着话，里屋方向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韩诺哥！”
阿卡扒着门框跑出来，银白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小脸上满是担心。小孩跑到韩诺跟前，仰着小脸看他胳膊上的伤，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又赶紧缩回去，怕弄疼他。
“吹吹就不疼了。”阿卡踮着脚，对着韩诺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韩诺心里一软，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不疼。”
就在阿卡凑过来的瞬间，他衣领内侧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黑光。
那道光很弱，像萤火虫似的一闪就没了。韩诺眼尖，正好瞥见了。他眉头一皱，伸手轻轻掀开阿卡的衣领——领口内侧缝着一枚极小的黑色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和布料缝在一起，不仔细扒开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阿波尔昂留下的守护禁制。 之前据点还在东京的时候，阿波尔昂趁阿卡睡着悄悄留下的，说是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还能定位生命信号。韩诺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从来没见它亮过。
“这是什么？”瑞纪也凑过来，小声问。
“阿波尔昂留的禁制。”韩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金属片，冰凉的，还带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以前从来没亮过，刚才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那枚金属片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一闪而过，是缓缓亮起淡黑色的光，然后一道极细的光束投射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轮廓——正是阿波尔昂的样子。
是留言。 他走之前，把话提前封在了禁制里。
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连阿卡都仰着小脸，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人影。
人影没有表情，声音也是机械质感的，和阿波尔昂平时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有件事，提醒你们一句。 降临者，没走。 他们一直在天上看着。”
短短三句话，像三块冰，依次砸进每个人心里。 院子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瑞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深町晶手里的绷带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巴卡斯往前踉跄了一步，拐杖重重戳在地上，白胡子都抖了起来。
“降临者没走……”巴卡斯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不可能……圣柜里的记载明明说他们几万年前就撤离地球了……怎么会没走……”
半空中的人影还在继续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份报告： “卡尔雷欧临死说的不全是胡话。我这身装甲、复刻能力的机制，都不是地球原生技术。 十二颗水晶集齐那天，不止阿卡菲尔会醒。天上的东西，也会动。 守好那个孩子。 别的，少问。问多了，对你们没好处。”
话说完，黑色的人影闪了闪，慢慢消散。那枚金属片也重新暗了下去，变回普通的小铁片模样，安安静静缝在衣领里。 就像从来没有亮过一样。
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
“他……他说降临者没走？”瑞纪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发颤，“那他们……他们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
“看起来是这样。”韩诺收回手，把阿卡的衣领整理好，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之前和巴卡斯私下猜过很多次，猜阿波尔昂的来历，猜降临者是不是还留了后手。可猜测归猜测，真的从阿波尔昂嘴里得到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那可是降临者。 创造了阿卡菲尔、创造了兽神将、把整个地球当实验场的外星文明。他们要是没走，那这几万年来发生的一切，岂不是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不对，不对……”巴卡斯摇着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台阶边坐下，像是要缓一缓，“圣柜里的文献我翻了几百遍，明明写着舰队全部撤离了。阿卡菲尔大人也说过，如果没走，他们留在这里干什么？看着我们打架吗？”
“也许不是舰队没走，是留了观测单位。”韩诺沉吟着开口，“就像我们做实验，不会把所有设备都撤走，会留个监控探头，盯着实验体的后续发展。”
“监控探头？”深町晶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你是说……天上那颗星星？” 之前他们就觉得头顶那颗星星不对劲，总是悬在避难所上空不远，亮度也不对。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星星，那分明是人家的观测站。
巴卡斯猛地抬起头。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翻自己随身带的旧笔记本，翻得纸页哗哗响。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指尖指着那幅先行者的壁画草图，声音都在发颤： “是了……是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西拉岛最深处的壁画上，画了一艘停在星球轨道上的飞船，我以前一直以为是降临者离开时的场景，现在看来……那艘船根本就没走！它一直停在那儿！”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那些黑色的先行者单位，就是从那艘船上下来的。他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监工的。实验顺利就看着，实验出了问题，就动手清除。”
瑞纪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把阿卡往身边拉了拉。小孩似懂非懂，靠在姐姐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那阿波尔昂……他就是先行者？”深町晶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韩诺摇了摇头：“不好说。他说他是村上征树，记忆细节都对得上，不像是装的。但他的身体、他的能力，又全是降临者的技术。我更倾向于——他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你的意思是……” “他以为自己是复活的村上征树，以为自己在执行阿卡菲尔的命令。可实际上，他的复活、他的能力、甚至他收集水晶的行为，可能都是降临者设计好的。”韩诺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他是棋子，自己却不知道。”
院子里又安静了。 这个推测太让人脊背发凉了。 一个这么强的人，居然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那下棋的人，得强到什么地步？
“那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们？”瑞纪小声问，“如果他真是降临者的棋子，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村上的意识还在。”韩诺看向阿卡衣领的方向，“被植入的记忆是一回事，残留的人性是另一回事。他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又没法反抗底层指令，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偷偷给我们提个醒。”
这就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不杀韩诺他们，为什么要保护阿卡，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段藏头露尾的警告。 因为他身体里属于村上征树的那部分，还在挣扎。
巴卡斯叹了口气，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飘：“造孽啊……好好的一个人，死了都不得安生，还要被当成工具用。”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心情都有点复杂。 之前还觉得阿波尔昂深不可测，亦敌亦友。现在知道了，对方可能也是个可怜人。
“不管他可怜不可怜，我们得先顾好自己。”韩诺先回过神，语气沉了下来，“降临者没走，这是大事。从今天起，所有人都得绷紧弦。”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条一条说： “第一，看好阿卡。这是重中之重。不管是克诺斯、阿波尔昂，还是天上的东西，谁想动他，先过我们这关。” “第二，静观其变。阿波尔昂去南美找卡雷诺斯了，让他们先打。剩下的兽神将肯定会抱团，我们不急着下场，先看清楚局势再说。” “第三，做最坏的打算。巴卡斯博士，麻烦你整理一下圣柜里所有关于降临者的资料，尤其是弱点和应对方法。
“明白！”几个人同时应声。
事情定下来，人心反而稳了点。怕归怕，事来了，总得扛着。
阿卡仰着小脸，看着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虽然听不太懂，但也乖乖的不捣乱。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住韩诺的衣角，小声说：“韩诺哥，不怕。”
韩诺低头看着小孩金色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怕吗？说不怕是假的。 可看着这双干净的眼睛，他就觉得，怕也得撑着。 不管是克诺斯，还是阿波尔昂，还是天上的降临者。 想动这个孩子，都得问问他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