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一片死寂的碎石带。
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漂浮在黑暗中。
大的如星辰,小的如拳头,密密麻麻铺展开来,绵延数万里。
这里是混沌虚空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连虚空生物都懒得光顾。
碎石带深处,一颗直径百里的岩石内部被掏空了,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洞府。
洞府中,一个枯瘦的老者盘膝而坐。
他身穿一件暗红色血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仿佛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的气息紊乱不堪,时而暴涨到太乙金仙中期的层次,时而又暴跌到连金仙都不如的地步。
每一次气息波动,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噬他的内脏。
“该死……又来了……”
血煞老祖咬紧牙关,双手结印,拼命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那是血神经反噬的症状。
——修炼《血神经》需要不断吞噬生灵精血来维持平衡,一旦长时间得不到补充,修炼者就会被自身的血气反噬,痛苦万分。
他已经在混沌虚空中躲了几十年了。
混沌虚空中生灵稀少,偶尔遇到一些虚空生物,也大多是些低阶货色,吞噬它们的精血根本不够塞牙缝。
他也曾想过离开混沌虚空,返回仙界。
但他当年在仙界树敌太多,一旦现身,立刻就会被仇家盯上。
进退两难,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
“难道我血煞老祖,真的要死在这种鬼地方?”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血煞老祖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道:
“谁?!”
“客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血煞老祖心中一凛。
他的洞府外布置了层层禁制,就算是同阶的太乙金仙,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被摸到门前。
但来人竟然能走到洞府门口才被他察觉,这份隐匿手段……
血煞老祖眼中寒光一闪,枯瘦的手指暗暗掐诀,一道隐晦的血色符文在掌心凝聚。
他沉声道:“进来吧。”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秀,双眸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的气息并不强,大约只是金仙初期的水准。
但血煞老祖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瞳孔骤缩。
因为年轻人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左边一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幽暗深沉,如同一片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
血煞老祖一眼便认出——此人赫然是太乙金仙巅峰的强者!
中间一人,身材魁梧,皮肤呈古铜色,散发着厚重如山的土水法则波动,周身隐隐有山河虚影沉浮,是太乙金仙中期的修为。
右边一人,枯瘦如柴,身穿白骨法袍,眼眶中燃烧着两点鬼火,浑身缠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同样是太乙金仙中期的修为。
三位太乙金仙,其中一位还是巅峰境的大能,竟然都以这个金仙初期的年轻人为首?
血煞老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拱手道:
“不知是哪位道友驾临?老夫有伤在身,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他嘴上客气,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对方阵容如此豪华,若是来寻仇的,自己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但看这架势,似乎又不像是要立刻动手的样子。
年轻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在下石中玉,久闻血煞老祖威名,特来拜访。”
“石中玉?”
血煞老祖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老夫与阁下素不相识,不知阁下来找我这将死之人,所为何事?”
他故意点出自己的处境,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实不相瞒,我是来救你的。”石中玉开门见山地说。
“救我?”
血煞老祖冷笑一声。
“老夫虽然狼狈,但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金仙小辈来施舍怜悯的地步!”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目光却紧紧盯着石中玉身后的三位太乙金仙,观察他们的神色变化。
那黑袍人毫无反应,如同雕像;魁梧大汉面无表情;
白骨法袍的老者则发出一阵“嘎嘎”的怪笑,声音刺耳。
石中玉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
“血煞老祖,你体内的血神经反噬已经深入骨髓。
如果再得不到生灵精血的补充,最多三年,你就会血气逆行、爆体而亡。
届时,你这一身太乙金仙的道行,都将化为乌有,神魂俱灭。
我说得对吗?”
血煞老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石中玉,一字一句地问: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石中玉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他从青葫小世界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瓶中装着的是一团鲜红的血液,散发着强大的生命气息。
——那是他当年斩杀黑龙时收集的龙血,虽然经过了稀释,但对于此刻的血煞老祖来说,无疑是救命良药。
血煞老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能感觉到,那瓶龙血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命精华。
如果能吞噬这瓶龙血,他不仅能暂时压制住反噬,至少能恢复三成战力。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露出贪婪之色,反而更加警惕。
他活了数万年,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个年轻人,带着三位太乙金仙,拿着如此珍贵的龙血上门,若说没有天大的图谋,打死他也不信。
“你想要什么?”
血煞老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冷静地问道。
他的目光在石中玉和那三位太乙金仙之间来回扫视。
“很简单。”石中玉说,“我要你效忠于我。”
血煞老祖的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你要老夫给你当奴才?!”
他堂堂太乙金仙,纵横仙界数千载,杀人无算,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不是奴才,是扈从。”
石中玉纠正道,语气依旧平静。
“你效忠于我,为我办事。
我不会亏待你,不仅会帮你解决血神经反噬的问题,还会给你足够的资源修炼。
等到将来我成就大业,你也可以恢复自由身。”
“哈哈哈!”
血煞老祖怒极反笑。
“就凭你一个金仙小辈,也配让老夫效忠?
就凭这区区一瓶龙血,就想让老夫卖命?你也太小看我血煞老祖了!
就算老夫今日虎落平阳,也不是你这等蝼蚁可以轻辱的!”
他话音未落,周身气势猛然暴涨,一股滔天血煞之气冲天而起,整个洞府都在颤抖。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太乙金仙的威严犹在,拼死一搏之下,未必不能拉几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他气势攀升到顶点的那一刻——
“放肆!”
一声冷喝响起。
那一直沉默的黑袍人,也就是黑湮怪,猛地踏前一步。
一股远比血煞老祖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气息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锤砸下,瞬间将血煞老祖刚刚凝聚的气势碾压得粉碎!
与此同时,那魁梧大汉和白骨老者也各自上前一步。
土水法则交织,化作一座沉重的山河虚影,压在血煞老祖头顶。
死亡气息弥漫,化作无数厉鬼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刺血煞老祖的神魂。
三位太乙金仙的气势联手镇压,如同三座大山,死死地将血煞老祖钉在原地!
血煞老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更别提反抗了。
那个巅峰境的太乙金仙,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石中玉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一瓶不够,那再加上这个呢?”
他伸手,又从青葫小世界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血海翻腾,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血煞晶!
血煞老祖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放大到极致。
这可是传说中的至宝!对修炼血道功法的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
有了这东西,他不仅可以彻底解决血神经反噬的问题,甚至有五成把握冲击太乙金仙后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血煞老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个能给你活路,也能给你死路的人。”
石中玉淡淡地说。
“血煞老祖,你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
没有我的帮助,你最多还能活三年。
投靠我,你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更好,甚至有机会突破瓶颈。若是不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三位太乙金仙。
“我想,我的这几位属下,会很乐意用一位太乙金仙的全部精血和神魂,来稍微提升一下自身实力!。”
黑湮怪没有说话,但那笼罩在黑袍下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
魁梧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白骨老者眼中的鬼火跳动得更快了,发出“桀桀”的怪笑。
血煞老祖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那三道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那枚近在咫尺、足以改变他命运的血煞晶,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良久,他颓然地叹了口气,身上的戾气消散了大半。
他抬起头,看着石中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好……老夫认栽了。”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属下血煞,参见主人。
只求主人念在属下尚有几分用处,莫要让属下去做十死无生的蠢事。”
石中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上前去,亲手将他扶起:
“放心,我这个人最是惜才。
只要你忠心耿耿,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喝了龙血,炼化血煞晶,尽快恢复实力。三天后,我们出发。”
“是,主人!”
血煞老祖接过龙血和血煞晶,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对未来的希冀。
他仰头将龙血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温热的生命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然后紧紧握住血煞晶,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炼化。
石中玉转身走出洞府,黑湮怪三人紧随其后。
“主人,第一个收服成功了。”黑湮怪说,“接下来去哪儿?”
“去找第二个。”
石中玉望向混沌虚空的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枯木老人,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