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仔細觀察那些符文，越看越覺得，其中某些紋路的轉折、勾連。
竟與他“虛空之觸”在特定環境下（比如之前石室，比如這洞穴）感知到的那些天然空間脈絡的“韻律”，有幾分神似！
“難道……
五行宗最初的空間陣法，是觀察、模仿天地間天然存在的空間脈絡、節點、異常點。
然後將這些觀察到的‘現象’，用符文的形式固定下來。
再以五行靈力催動，從而創造出最初的‘空間陣紋’？”
“就像先民觀察鳥飛，發明了風箏；
觀察魚游，改進了船槳？
這石基，或許就是五行宗先輩在此地觀察、研究天然空間靈力匯聚點（空冥石礦脈、空靈草）時，留下的原始觀測記錄或實驗性陣基？”
這個推測，讓石中玉對空間陣法的理解，瞬間又拔高了一個層次！
如果說之前用虛元力模仿陣紋，是“照貓畫虎”，學習“寫法”；
那麼現在，他似乎開始窺見這些“寫法”最初的“靈感來源”！
他立刻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
一邊對照玉簡中的三種陣紋（傳送陣完整紋、墜星湖殘紋、石基古樸紋）。
一邊反復施展“虛空之觸”，感知這洞穴中無處不在的空間靈力流轉。
尤其是那些空冥石晶體之間、石基殘符之上、甚至空氣中某些特定點之間。
那種微弱的、天然的、如同磁力線般的空間“脈絡”。
“這里……
空間靈力，從這塊大空冥石，流向那塊小的，軌跡呈現一個微妙的弧線……
嗯，這個弧線，和石基上這個磨損嚴重的符文起筆，有六成相似！”
“這個角落，空間有些‘褶皺’，靈力流過時會微微打旋……
這個‘旋’的感覺，有點像傳送陣紋中，某個用于穩定通道的輔助符文結構？”
“空靈草之前生長的地方，空間靈力最是溫和、凝聚，仿佛一個天然的‘錨點’……
這感覺，和傳送陣‘定位’核心的某種韻味，隱隱相通！”
他像一個孜孜不倦的學生。
在天地這本無字的大書與先賢留下的筆記之間，反復對照、印證、領悟。
每一次發現相似之處，都讓他對“空間”的理解深刻一分。
對如何運用虛元力去“模擬”、“描繪”乃至“創造”空間效果，也有了更清晰的想法。
他甚至開始嘗試，不再僅僅模仿記憶中完整的陣紋。
而是嘗試用虛元力，去“描繪”他此刻用“虛空之觸”感知到的、洞穴中某個天然存在的、簡單的空間“褶皺”或“弧線”。
第一次嘗試，虛元力在指尖勾勒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極不穩定的“弧線”，然後潰散。
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絲幾乎不可查的空間漣漪，讓旁邊一塊小石子微微晃動了一下。
失敗，但石中玉眼楮亮了！
他感知到了！
用虛元力去“描繪”那種天然的空間韻律，雖然艱難晦澀，消耗也大。
但那種“描繪”成功的瞬間，他似乎與那片空間產生了一種更深層次的、難以言喻的聯系！
這比單純模仿現成的陣紋，更加艱難，但也似乎……
更加接近本質！
他樂此不疲，忘記了疲憊，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虛元力消耗了，就借助此地的空間靈力快速恢復。
神魂疲憊了，就停下來打坐，觀摩石基古符。
餓了，就服下闢谷丹。
時間，在這地下空洞中，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石中玉對虛元力的操控，對空間細微結構的感知，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他已經能夠用虛元力，相對穩定地“描繪”出幾個最簡單的、從天然脈絡中抽象出的“符文雛形”。
並能產生一些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空間效果。
比如讓一小片區域的空氣，略微凝滯，或者讓一道細微的水流，產生幾乎不可見的偏轉。
雖然效果遠不如直接施展“虛元壁”或“虛元遁”那樣立竿見影，但這種進步是本質性的。
這意味著，他開始從“使用者”，向著“理解者”和“初步的創造者”邁出了第一步。
“符化虛空，以虛元為墨，以心念為筆，臨摹天地自然之紋……
這或許，才是《虛空衍道經》築基篇之後，真正該走的路？”
石中玉心中有所明悟。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種玄妙的領悟中時。
布設在甬道入口，水下方向的預警禁制，忽然傳來了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震動！
不是被生物觸踫，也不是被法術探查，而是……水流發生了變化！
一股持續的、穩定的、帶著某種規律性波動的水流，正在從甬道深處，向著這個空洞涌來！
石中玉瞬間從悟道狀態驚醒，眼神銳利如刀，看向幽暗的水下甬道。
“不是魔物……也不是普通的地下河漲水……這波動……”
他凝神感知，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那水流波動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讓他熟悉又心悸的陰寒水元氣息！
是瀾濤宗的功法氣息！
而且，似乎比沈滄更加精純、深邃！
雖然距離尚遠，且被重重岩石和水流阻隔、削弱。
但那股氣息，正堅定不移地、朝著這個方向探索而來！
“水鏡老鬼……還是他派出的其他精通水遁的弟子？”
石中玉心中一沉。
對方果然沒有放棄。
而且似乎用某種水元秘法，在追蹤沈滄殘留的氣息。
或者……是那半截斷扇並未完全引開他？
“此地不能再留了。”
石中玉當機立斷。
雖然舍不得這處修煉寶地，但安全第一。
他迅速起身，以最快速度，清理掉自己停留的所有痕跡，收起匿形陣盤和預警禁制材料。
目光掃過洞穴，最後落在那些瓖嵌在岩壁上的空冥石上。
“帶不走礦脈，但可以帶走一些樣品，或許對研究有用。”
他取出飛劍，小心地撬下了十幾塊品質最好、個頭也適中的空冥石原礦，收入青葫界。
又看了眼那殘破的石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
石基太大，且可能與整個洞穴結構乃至礦脈相連，強行帶走可能引發塌方，或未知變故。
做完這些，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帶給他巨大機緣和領悟的洞穴，不再留戀，轉身來到空洞的另一側岩壁。
之前探查時，他曾注意到那邊有幾道細微的、有微弱空氣流通的岩縫。
“虛空之觸”仔細感知，選擇了一條最可能通往外界的縫隙。
縫隙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且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處。
石中玉深吸一口氣，運轉功法，身體仿佛柔軟了幾分，施展“縮骨”一類的小技巧，側身擠入岩縫之中。
在進入前，他回身。
對著空洞中央，空靈草原先生長的地方，以及那殘破石基，打出了幾道混淆氣息、擾亂靈力波動的法訣。
雖然未必能完全迷惑，水鏡那個級別的修士，但至少能增加對方判斷的難度，拖延一點時間。
黑暗狹窄的岩縫中，石中玉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壁虎般艱難而堅定地向前移動。
身後，那帶著陰寒水元氣息的、規律性的水流波動，似乎越來越近了……
前路未卜，後有追兵。
但石中玉的眼神，在黑暗中卻格外明亮。
懷中，是空靈草、空冥石、五行精粹，以及對空間之道嶄新的領悟。
洞穴中的寧靜時光與深刻領悟，讓他心中更多了一份底氣。
“來吧，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他無聲地自語，身影消失在岩縫的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