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确定？”
宏大声音，在石中玉做出选择的瞬间，再次于灵魂深处响起。
无悲无喜，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确定。”
石中玉目光坚定，看向那悬浮的暗金中枢晶体。
“请开启传承试炼。”
“传承试炼，第一重：
问心。启。”
声音落下的刹那，石中玉眼前景象轰然破碎！
手中石碑碎片的光芒，四周大殿的景象，连同葫老、炉老甚至银毫的神念联系，瞬间被隔绝、切断！
他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纯白虚无的空间，上下四方，空无一物，唯有自身存在。
不，还有一个人。
一个面容模糊、但身形气质与他一般无二的人影，静静站在他面前数丈之外。
“问心，问己，问道。”
那模糊人影开口，声音竟与石中玉自己一般无二，却冰冷无波。
“何为道心？
为何求道？
道途之上，可有迷障、可存悔愧、可有不可告人之秘、可有难舍难放之执？”
人影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
其面容也随着话语逐渐清晰，最终变得与石中玉完全一样。
只是眼神空洞，宛如镜面。
石中玉心神一震，这是要直面本我，拷问内心最深处！
《清心凝神咒》自行运转，稳固元神。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秘术都只是辅助，真正的答案，来自道心本身。
“我之道心，向道求真，求长生逍遥，护我所珍。”
石中玉沉声开口，面对“自己”，他无需遮掩最初的本愿。
“虚伪。”
对面的“石中玉”冷笑，一步踏出。
纯白空间瞬间变化，竟是青云门炼器殿。
师父褚炎正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但下一刻，炼器殿外杀声震天，魔云滚滚，无数狰狞魔修杀入山门。
师父褚炎怒喝上前，却被一道血色魔光贯穿胸膛，血染道袍。
眼神涣散地看向他，口中似在呼唤他的名字……
“不！”
石中玉心神剧震，哪怕明知是幻，但那景象太过真实，师父陨落之痛，瞬间攫住心脏。
“此为恐惧，惧亲友凋零，惧力有不逮，此乃执，亦是障。”
对面的“他”冷漠道，场景再变。
竟是父母石铁山、苏婉寿元耗尽，白发苍苍，气息奄奄卧于病榻，看着他，眼中不舍与遗憾……
而他手握无数延寿灵丹，却因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无法拿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双亲生机流逝……
“此为愧，愧对亲恩，愧对己心，因私念而藏拙，此心可有垢？”
幻影质问，直指他内心深处，因隐藏青葫等大秘密，而无法尽孝、无法全力回馈宗门的愧疚。
石中玉脸色发白，双拳紧握。
这幻境直击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之处。
场景又变，这一次，是他自己。
他行走于一条光芒万丈的仙路之上，两侧是无数诱惑：
绝色仙子投怀送抱，无上权柄唾手可得，逆天功法秘典随意挑选，仇敌跪伏求饶……
但他谨守本心，不为所动。
然而，仙路前方，一座无形的、由“规则”与“禁忌”构筑的壁垒挡住了去路。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交出你最大的秘密……那件宝物……
吾可助你打破壁垒，直通大道之巅……长生久视，无拘无束……”
那是青葫的秘密！
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底牌！
“此为私，亦为执。
大道在前，因一己之私，固守秘密，宁可道途受阻，亦不肯舍弃外物，此心可坚？可诚？”
幻影“石中玉”的声音如冰锥，刺入他神魂。
“不！”
石中玉猛然抬头，眼中虽有挣扎，但更多的是清明与坚定。
“长生逍遥是愿，守护珍视是责，二者并行不悖，方为我道！”
“惧亲友凋零，故我奋力前行，以求强大，足以庇护！”
“愧对亲恩，故我以他法弥补，竭力周全，问心无愧！”
“至于秘密……道途之险，人心之恶，我深知！
外物可依不可恃，然亦不可轻弃于险地！”
“此非不诚，乃是谨慎！是我对自身、对亲友、对道途负责！”
“若为虚妄诱惑或压力便交出根本，那才是道心不坚，愚不可及！”
“长生路，守护心，谨慎行，此为我之道！”
“纵有恐惧、有愧疚、有取舍之痛，亦是求道路上必经之磨砺，而非迷障！”
“我之道心，澄澈自知，无悔无愧！”
话音落下，他神魂中《清心凝神咒》的光芒大盛。
并非强行驱散幻境，而是映照本心，让那一点灵光愈发璀璨坚定。
眼前的父母幻影、师父幻影、诱惑幻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渐渐淡去。
对面那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幻影”，脸上冰冷之色褪去。
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身形也随之模糊消散。
纯白空间恢复。
宏大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道心澄澈，自知自守，不迷于惧，不惑于愧，不摇于诱。
问心一关，过。”
光影流转，石中玉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大殿中。
面对中枢晶体，仿佛刚才的幻境只是一瞬。
但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神魂传来阵阵疲惫感，那是心神剧烈消耗的体现。
“问心已过，第二重：
问道。启。”
不等石中玉喘息，眼前景象再变。
这一次，他仿佛置身于无尽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皆是浩瀚寰宇，星辰生灭，空间延展、折叠、破碎、重组。
无数关于空间的玄奥至理，化为最本源的景象，展现在他面前。
“空间为何？”
宏大声音化为天地之问，在无尽虚空中回荡。
石中玉心神沉浸其中，感悟着那浩瀚的空间真意，缓缓开口：
“空间，存续之基，万物之依。无形无质，却承载一切。”
“然。”
声音落下，虚空景象变化，无数空间裂缝、黑洞、奇点、折叠景象涌现，充满了毁灭、吞噬、错乱的气息。
“空间亦可是灾厄，是牢笼，是绝地。”
“汝修空间之道，是欲为基，还是为用？是为承载，还是为毁灭？”
这是在拷问他对于空间大道的根本理解和运用倾向。
石中玉思索片刻，脑海中闪过“虚空之触”的探查、“虚元遁”的挪移、“虚空囚笼”的禁锢。
“虚空大裂斩”的锋锐、“碎界灭空指”的崩坏，以及“符化虚空”那触及规则本质的玄妙……
“空间是基，亦可是刃；可承载，亦可破灭。道无定式，用在我心。”
石中玉眼中灵光闪动，朗声道。
“我悟空间，初为用，求其利，护道途。”
“然深研方知，空间非工具，乃是大道显化之一面。”
“我以心为尺，丈量虚空，以神为笔，临摹道纹。”
“用之为基，则稳固自身，洞察万象；用之为刃，则斩破虚妄，护道诛邪。”
“是基是刃，是载是灭，存乎一心，应时而动。”
“我求者，非单纯掌控空间之力，而是理解空间之‘道’，以我心，印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