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和血屠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缓缓流淌。
石空站在两具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石中玉能感觉到，这具分身的心中并不平静。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种滋味，他懂。
“走吧。”
石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此地不宜久留。”
石中玉点了点头，将万象空冥轮收入体内。
两人走出大殿，穿过长长的甬道，回到了虚空遗迹的入口处。
那道巨大的石门依然敞开着，门外的空间乱流依然在肆虐，银白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天空下闪烁不定。
石空站在石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本尊，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一百八十年的经营，只换来一座边陲小城？”
石中玉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不是。”
石空摇了摇头。
“黑石城，只不过是我刚到魔界时，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时候我才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在魔界连炮灰都算不上。
我花了几年的时间，就拿下那座边陲小城。
又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以黑石城为据点，站稳了脚跟。”
“但黑石城，从来都不是我的核心。”
石中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魔界的格局，和灵界完全不同。”
石空说。
“整个魔界分为五大板块——深渊之眼、血狱平原、白骨山脉、黑曜高原和熔岩深渊。”
“深渊之眼是魔界的中心，魔皇城就坐落在深渊之眼的正中央。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型火山口中的城市，下方就是魔界最深处的岩浆海，终年被黑烟和火光笼罩。”
“四大魔王各自镇守血狱平原、白骨山脉、黑曜高原和熔岩深渊。
名义上听从魔皇号令，实际上各怀鬼胎。”
“我当年拿下黑石城后，用了整整一百三十年的时间，一路从边陲打向深渊之眼。
击败了四大魔王中的三位，才最终登上了魔皇之位。”
“我真正的根基，不在黑石城，而在深渊之眼的魔皇城。”
“魔皇宫就坐落在魔皇城的正中央，那是我经营了一百多年的老巢。
魔皇城中驻扎着我的嫡系部队——三十万黑甲魔军。
每一名士兵都是我亲手挑选的，修为都在炼虚期以上。
军中还有三十多位大乘期的将领，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石中玉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之前夜探魔皇宫时看到的景象。
——那座建立在火山口中的巍峨宫殿，终年被黑烟和火光笼罩。
城墙由黑曜石砌成，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那确实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
“那你怎么会被困在虚空遗迹这种偏远的地方？”
“因为楚寒衣。”
石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说他发现了一处上古虚空族的遗迹，可能有突破大乘后期的机缘。
我当时正卡在大乘中期巅峰的瓶颈上，急需突破，就跟他来了。”
“没想到，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石中玉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先回魔皇城。”
石空说。
“四大魔王以为我死了，必定会争夺魔皇之位。
我要在他们彻底撕破脸之前，赶回魔皇城。”
石中玉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当年击败四大魔王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强大的对手？”
石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尊，你是在套我的话啊？”
“我只是好奇。”
石中玉说。
“你一个凡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凭什么在短短一百多年间，就能击败魔界四大魔王，登上魔皇之位？”
石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有一个好师父。”
“师父？”
“对。”
石空说。
“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半是靠我自己，另一半，是靠他。”
“当年我刚到魔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有一次，我在熔岩深渊的边缘采药，遇到了一个重伤垂死的老人。
他浑身是血，丹田碎裂，经脉寸断，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但那个老人叫住了我，他说——‘年轻人，你身上有我魔界皇族的气息，你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吧？’”
“我当时很惊讶。
我修炼的是《吞天化灵诀》，这门功法确实是魔界皇族的功法，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个老人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救了他。
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用尽了身上所有的灵药，才把他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伤好之后，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他说，他可以教我真正的魔界皇族功法，让我成为魔界的主宰。”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大话。
但当他展现出大乘巅峰的实力时，我才知道，我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大能。”
“他就是深渊魔帝。”
“他是魔界上一代的魔皇，统治了魔界数千年。
后来被四大魔王联手暗算，重伤逃遁，躲在熔岩深渊深处苟延残喘。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没想到遇到了我。”
“他收我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帮我规划势力扩张的路线，帮我分析四大魔王的弱点和破绽，帮我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决策。”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石中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在哪里？”
“在熔岩深渊最深处闭关。”
石空说。
“他的伤势太重，虽然被我救了回来，但修为跌落到了大乘后期。
他需要长时间的闭关来恢复。”
“他闭关之前对我说过一句话——‘等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捏碎这枚玉佩，我就会出关。’”
石空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握在手中。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石中玉点了点头：“那就先靠自己。”
他取出时空之钥，注入法力。
银白色的光芒将两人包裹。
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原地。
魔皇城外，一座废弃的哨塔中。
银白色的光芒闪过，石中玉和石空出现在哨塔顶层。
从哨塔的窗口望去，魔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中的巨型城市。
城墙由黑曜石砌成，高达百丈。
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在夜色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黑烟。
黑烟中不时闪过一道道火光，那是下方岩浆海蒸腾产生的热气。
魔皇城分为内外两层。
外层是平民和军队居住的区域，房屋密集，街道纵横。
内层是魔皇宫所在的核心区域，城墙更高，守卫更严。
魔皇宫坐落在内层的正中央，是一座九层高的黑色宫殿。
宫殿的顶部，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那是魔皇的象征，魔焰。
但现在，那团魔焰的光芒，比石空在位时要暗淡许多。
“魔焰暗淡，说明魔皇之位空虚。”
石空说。
“四大魔王果然已经开始争夺魔皇之位了。”
石中玉观察了一下魔皇城中的情况。
城中的巡逻队明显增多了，而且巡逻队的服装各不相同。
——有的穿着血色铠甲，有的穿着白骨铠甲，有的穿着黑色铠甲，还有的穿着熔岩铠甲。
四大魔王的军队，都已经进驻了魔皇城。
“看来，四大魔王都派人来了。”石中玉说。
石空点了点头：
“他们都在等。
等我彻底死亡的消息确认，就会正式选举新的魔皇。”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一个月。”
石空说。
“一个月后，如果我还不出现在魔皇城中，四大魔王就会认定我已经死亡，开始选举新魔皇。”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我们就让他们在一个月内，重新臣服于你。”
石空愣了一下：“本尊，你有办法？”
“四大魔王中，你最信任哪一个？”
石空想了想，说：“白骨魔王。”
“为什么？”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主动向我臣服的。”
石空说。
“当年我击败了其他三个魔王之后，他主动来到魔皇城，宣誓效忠于我。
这一百多年来，他也一直恪守本分，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就先从他入手。”
石中玉说。
“你给他发一道密令，让他来见你。”
石空犹豫了一下：“他会来吗？”
“他会的。”
石中玉说。
“如果他真的忠心于你，他就会来。如果他不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石空点了点头，取出一枚传讯令牌，注入法力。
片刻后，令牌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魔皇陛下？”
“骨屠，是我。”
石空说。
“我现在在魔皇城外的废弃哨塔中。你一个人来见我。”
令牌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是。”
通讯中断。
石空收起令牌，看向石中玉：“他会来吗？”
“等着就知道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哨塔外。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骨铠甲。
面容苍白，眼眶深陷，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的修为是大乘后期，气息阴冷而深沉。
白骨魔王。
他站在哨塔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躬身行了一礼。
“魔皇陛下，臣来了。”
石空从哨塔中走出，站在白骨魔王面前。
“骨屠，你还认我这个魔皇？”
白骨魔王抬起头，看着石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臣从未背叛过陛下。”
“那魔皇城中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石空说。
“我需要你帮我重新掌控局面。”
白骨魔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很简单。”
石空说。
“你以你的名义，邀请其他三位魔王来魔皇宫议事。
就说，关于新魔皇的选举，你有重要的提议。”
白骨魔王的瞳孔微微一缩：“陛下是想……”
“一网打尽。”
石空说。
“在魔皇宫中，布下天罗地网。他们来了，就别想走了。”
白骨魔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单膝跪下。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