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看着虚衍的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虚衍族长,你可知道,残阳界虚空裂缝深处,有一支虚空族的遗民?”
虚衍的残魂猛地一震,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说什么?!”
“一百多年前,我在残阳界的天坑遗迹中,发现了一道隐藏的虚空裂缝。
裂缝深处,困着一支虚空族的遗民——二百七十三人。
他们的族长,叫虚溟。”
“他们被困在那道裂缝中,长达万年之久。
空间乱流不断侵蚀他们的肉身和神魂,他们快要撑不下去了。”
虚衍的残魂在颤抖。
“虚溟……他还活着?”
“活着。”
石中玉说。
“我帮助他们加固了空间壁垒,提供了修炼资源,还将他们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
虚衍的声音哽咽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石中玉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中,开始显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宁静的山谷。
山谷中,建着一些风格独特的石屋。
石屋的墙壁上,刻着虚空族特有的符文。
一些身穿白袍的虚空族人,正在山谷中行走、交谈、修炼。
他们的脸上,带着平静和满足的神情。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老者。
那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双眼却炯炯有神。
他正盘膝坐在一棵古树下,闭目修炼。
他的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空间之力。
虚衍看着那个老者,残魂剧烈地颤抖起来。
“虚溟……真的是虚溟……”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欣慰。
“他还活着……虚空族的血脉,没有断绝……”
石中玉收回手掌,画面消散。
“虚衍族长,现在你相信了吧?”
虚衍飘到石中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代表虚空族历代先祖,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石中玉扶起他:
“虚衍族长不必如此。
我帮虚空族,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一个伟大的种族,不应该就此消亡。”
虚衍抬起头,看着石中玉,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欣慰。
“老夫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人。
但像你这样,不求回报、真心相助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虚空祖玺,交给你,老夫放心了。”
他抬起手,打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射入高台下方的凹槽中。
轰隆隆——
整座地下宫殿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座石台从地下缓缓升起。
石台上,悬浮着一方银白色的玺印。
玺印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由一种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材质雕琢而成。
印钮雕刻成一条盘踞的虚空之龙,龙首昂起,双目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虚空灵核,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印面上,刻着四个古老的虚空族文字——虚空正统。
玺印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而威严的气息。
那是虚空族历代族长的权柄象征,也是虚空族传承的核心。
虚空祖玺。
但石中玉的目光,却没有在虚空祖玺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台下方。
那里,有一个暗格。
暗格中,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股气息,与虚空祖玺同源,却更加凌厉,更加霸道。
“那是……”石中玉问道。
虚衍笑了笑:“那是虚空族历代相传的第一神兵——万象空冥轮。”
“虚空祖玺是传承之核,万象空冥轮是护道之兵。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你去看看吧。”
石中玉走到暗格前,伸手打开。
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对银白色的圆环。
圆环由三重环套结构组成——
外环通透如同虚空晶玉,晶莹剔透。
内部仿佛流淌着液态的星光,轻轻转动时,边缘会泛起细碎的空间涟漪。
中环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空间道纹。
那些道纹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流转。
像是一条条微型星河在环面上游走。
每一个道纹,都蕴含着一种空间法则的奥义,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空间道则体系。
内环最细,却最为深邃。
环体呈现一种近乎绝对的黑色,像是吞噬一切光芒的虚空深渊。
环心处,悬浮着一颗幽黑的虚空灵核。
灵核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空间本源的气息。
三重环套之间,没有任何连接物,却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各自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缓缓旋转。
每当它们转动时,周围的光影就会扭曲,空间也会微微震荡,仿佛这对圆环本身就自成一个小世界。
石中玉伸手,轻轻触摸万象空冥轮。
嗡——
一股强烈的共鸣,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体内的空间之力,与万象空冥轮产生了共振。
那种共振,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互相倾诉着彼此的思念。
他拿起万象空冥轮,将它捧在手中。
银白色的光芒,从圆环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空间之力,在这一刻暴涨了数倍。
“好宝贝……”他喃喃道。
他将法力注入万象空冥轮中。
嗡——
圆环亮了起来。
外环变得透明,中环的道纹开始加速旋转,轮心的虚空灵核散发出幽黑的光芒。
他心念一动,圆环飞了出去,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缓缓旋转。
一道道银白色的空间刃芒,从圆环中释放出来,围绕着他飞舞。
那些刃芒如同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心意变幻着形状和轨迹。
他抬手一指。
一道刃芒呼啸而出,斩在大殿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无声无息地被切成两段,断面光滑如镜。
他又是一挥手。
圆环光芒大放,无数道空间道纹从环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
牢笼的每一根栅栏都由空间之力构成,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再一招手。
圆环飞回他手中,带着他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大殿的另一端。
空间挪移。
而且,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这意味着,在对战中,他可以凭借万象空冥轮,实现无声无息的瞬移,让敌人防不胜防。
石中玉收回万象空冥轮,心中感慨万千。
这对圆环,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它与时空之钥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时空之钥擅长跨界穿梭,而万象空冥轮擅长战斗中的空间操控。
两者配合,他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多谢虚衍族长。”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虚衍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
“石空就在宫殿下方,你去救他吧。
楚寒衣和血屠,也在下面。
他们背叛了你和石空,该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
石中玉点了点头,转身朝宫殿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他走下阶梯,来到一间阴暗的地牢中。
地牢不大,只有几间牢房。
其中一间牢房中,关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污垢。
但他的眼睛,却依然明亮。
石空。
大乘中期巅峰的气息,虽然被封禁了大半。
但石中玉能感觉到,这具分身的根基,比当年离开时扎实了许多。
他在魔界这一百八十年,没有白过。
“本尊?”
石空抬起头,看到石中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
石中玉一掌拍碎牢门上的锁链。
“怎么回事?
以你的修为和谨慎,怎么会被人抓住?”
石空苦笑了一声:“是楚寒衣。”
“他是我在黑石城救下的一个散修,跟了我十几年,我一直很信任他。
半个月前,他说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邀我一同探索。
我没想到,那是一个陷阱。”
“他在我的酒中下了毒,那种毒专门封禁空间之力。
我一时大意,中了他的暗算。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血屠已经带人包围了我。”
“我拼死杀了十几个血骷髅军,但修为被封了大半,最终还是被擒了。”
石中玉听完,沉默了片刻。
“楚寒衣和血屠,现在就在上面。”
石空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本尊,让我亲手杀了他们。”
“不急。”石中玉扶起他,“先把修为恢复再说。”
他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
石空接过丹药服下,盘膝坐在地上,运功炼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乘中期巅峰的气息,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了。”
“走吧。”石中玉说,“该去清理门户了。”
两人走出地牢,回到大殿中。
虚衍的残魂已经变得很淡了,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年轻人,老夫的时间不多了。”
虚衍说。
“虚空祖玺和万象空冥轮,都已经交给你了。
老夫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记住,不要让虚空族的传承断绝。”
石中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虚衍笑了笑,残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石中玉对着他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看向大殿入口处。
那里,楚寒衣和血屠正站在那里。
两人的脸色都很复杂——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疯狂的决绝。
刚才虚衍和石中玉的对话,他们全都听到了。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石宗主……”
楚寒衣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我不会束手就擒。”
他身旁的血屠,已经取出了自己的兵器。
——一柄血色的长刀。刀身上流转着浓郁的血光,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跟他废话什么!”血屠吼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石中玉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鱼会死,网不会破。”
他抬手,万象空冥轮飞出。
玄荒从虚空中踏出,灰袍猎猎,大乘后期巅峰的龙威如山岳般压下。
金蝉子化作一道金光,在大殿上空盘旋,六翅震动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
墨鳞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寒衣身后,双手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指甲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楚寒衣和血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石中玉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
“杀。”
石中玉只说了一个字。
玄荒一拳轰向血屠。
拳罡未至,空气已经炸裂。
血屠横刀格挡,却被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石柱才停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金蝉子的口器已经到了。
——一道金光闪过,血屠的右臂被齐肩切断,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边,墨鳞蛟已经缠上了楚寒衣。
楚寒衣虽然精通空间神通,但之前被石中玉种下禁制。
加上墨鳞蛟的毒爪专破护体罡气,他根本不敢硬接。
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伤口处的血肉开始发黑腐烂。
石空走上前去,站在楚寒衣面前。
“我救了你,信任你,把你当兄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恐惧。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楚寒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一掌拍在楚寒衣的天灵盖上。
楚寒衣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血屠见状,想要自爆元婴,却被玄荒一拳轰碎了丹田。
金蝉子的口器刺入他的眉心,将他的神魂绞成了碎片。
两个背叛者,全部伏诛。
石空站在楚寒衣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石中玉。
“本尊,谢谢你。”
石中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