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太虚宫的人准时到了。
没有大军压境,没有剑拔弩张。只有一辆车。
一辆由四头麒麟兽拉着的白玉车辇,缓缓驶到五行宗山门前。
车辇通体由灵界最顶级的白玉雕琢而成,车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车辇前后,十二名护卫肃然而立,修为最高的不过大乘中期。
这支队伍的规格,不像来打仗的,更像来送礼的。
山门前,程景安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来人止步。”
车队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太虚玄清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紫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大乘后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着。
但在五行宗的山门前,这股气势却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他对着程景安拱了拱手:
“在下太虚宫太虚玄清,前来拜会石宗主。烦请通报。”
程景安微笑着回了一礼:“宫主稍候,容我禀报宗主。”
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宗门内走去。
太虚玄清站在山门外,看着程景安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和石中玉在天道盟盟会上见过几次面。
那时候的石中玉,虽然已是五行宗宗主。
但在太虚玄清眼中,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后起之秀,还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没想到短短百年,这个“后起之秀”就让他不得不亲自登门赔罪。
片刻后,程景安回来了。
“宫主,宗主有请。
不过宗主说了——请太虚宫所有来人一同进殿。”
太虚玄清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点了点头,带着十二名护卫,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五行宗的山门。
议事大殿。
石中玉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地品。
他没有起身迎接,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大殿两侧,五行宗的核心人物全部到齐。
石破天、虚溟、凰九儿、司空澹、程景安、十大堂主、副堂主,满满站了一屋子。
玄荒负手站在主位右侧,气息如山,大乘后期巅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个大殿。
太虚玄清带着十二名护卫走进大殿,看到这阵仗,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石中玉拱了拱手:
“石宗主,别来无恙。上次天道盟一别,没想到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石中玉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
“太虚宫主,别来无恙。”
他没有起身,语气平淡,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客人打招呼。
“坐吧。”
程景安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大殿中央。
太虚玄清看了一眼那张孤零零的椅子,又看了一眼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坐了下来。
“石宗主,今日我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石中玉打断了他。
“太虚道尊已经跟我说过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面对着太虚玄清和那十二名护卫。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太虚宫主——”
“你太虚宫攻打我五行宗,杀我四百二十七名弟子,毁我山门,断我灵脉——”
“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太虚玄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石中玉深深地鞠了一躬。
“石宗主,这件事,是我太虚宫做得不对。我代表太虚宫,向你赔罪。”
大殿中,一片寂静。
那十二名太虚宫护卫看到自家宫主鞠躬赔罪,脸色各异,却无人敢出声。
石中玉看着弯腰鞠躬的太虚玄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太虚宫主,你这一礼,我受了。”
“但道歉,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太虚玄清直起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石宗主,这是我太虚宫的赔偿清单。
你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再加。”
程景安上前接过玉简,转呈给石中玉。
石中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点了点头。
“赔偿,我收了。”
太虚玄清松了一口气。
但石中玉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
石中玉抬眼,目光如刀,扫过太虚玄清和他身后的十二名护卫。
“赔偿归赔偿,账归账。”
“你太虚宫杀了我五行宗四百二十七名弟子。这笔血债,不是灵石和丹药能抵的。”
太虚玄清的脸色微微一变:
“石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中玉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
斩仙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边缘不断流淌着细碎的虚空裂痕,仿佛连空气都无法承受它的锋芒。
剑一出鞘,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握着剑,看着太虚玄清。
“太虚宫主,你我都是天道盟的人,我也不想做得太绝。”
“我只出一剑。”
“你和你身后的十二个人,一起接。”
“能接住,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接不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就用你们的命,祭奠我五行宗死去的弟子。”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那十二名太虚宫护卫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太虚玄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是太虚宫宫主,灵界第一势力的掌舵人,大乘后期的修为。
石中玉不过是大乘中期巅峰,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一剑斩他和他十二名护卫?
狂妄!
太狂妄了!
但太虚玄清没有发作。
因为他看到了石中玉手中的那柄剑。
那柄剑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这个修行了上万年的老怪物都感到心悸。
那柄剑,真的能杀他。
“石宗主,你这是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石中玉打断了他,“我只是在给你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可以选择接我一剑,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
“但你离开之后,五行宗和太虚宫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石中玉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你太虚宫的人,踏出山门一步,我杀一个;
踏出两步,我杀一双;踏出三步,我灭你满门。”
“你太虚宫有七位太上长老,有大乘巅峰的太虚道尊坐镇——没关系。”
“我杀不了他们,我就杀你们的弟子。
杀不了你们的弟子,我就毁你们的灵脉。
毁不了你们的灵脉,我就等。”
“我等十年,等百年,等千年。”
“等到我突破大乘巅峰的那一天,就是太虚宫从灵界除名的那一日。”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石中玉这番话震住了。
那十二名太虚宫护卫,双腿都在发抖。
太虚玄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石中玉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真的做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
“好。”
“我接。”
他后退三步,运转全身法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紫色的护盾。
护盾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厚重而坚固的气息。
那十二名护卫也纷纷运转法力,在太虚玄清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十三个人,十三层防御。
石中玉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他举起斩仙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是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划过。
剑光斩在第一层防御上——碎了。
第二层——碎了。
第三层——碎了。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一连碎了十二层。
第十三层,是太虚玄清亲自布下的紫色护盾。
剑光斩在护盾上。
护盾坚持了一息。
然后,裂开了。
剑光余势不减,朝着太虚玄清的胸口斩去。
太虚玄清脸色大变,想要闪避。
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根本动不了。
剑光,停在了他胸口前一寸的位置。
然后,消散了。
那十二名护卫,更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太虚玄清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道被剑意划破的衣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石中玉。
“多谢石宗主手下留情。”
石中玉收起斩仙剑,回到主位上坐下。
“太虚宫主,你可以走了。”
“记住,从今天起,太虚宫和五行宗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太虚玄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带着那十二名狼狈不堪的护卫,大步离去。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直到走出五行宗的山门,坐上车辇,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石中玉……”
“这个人,绝不能与之为敌。”
车辇缓缓驶离,消失在蛮荒的天际线上。
议事大殿中,所有人都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拓拔骁衡第一个开口:
“宗主,你那一剑……也太猛了吧?
那可是太虚宫主!大乘后期!你一剑就差点把他给宰了!”
石中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法力。
斩仙剑虽强,但以他目前的修为,最多只能出三剑。
三剑之后,他就会力竭。
但这一剑的效果,达到了。
从今天起,太虚宫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从今天起,五行宗的名号,将响彻整个灵界。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
“诸位,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太虚宫退了,但灵界的棋局才刚刚开局。”
“蛮荒坊市要建,宗门实力要提升,剑祖传承要参悟——”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众人齐声应道:“是!”
石中玉点了点头,正要宣布散会,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太虚道尊留给他的传讯玉简。
他捏碎玉简,一道白光从中飞出,化作一行文字,悬浮在半空中。
“石宗主,承诺何时兑现?”
石中玉看着那行文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空白玉简,刻入了一段话。
“三天后,蛮荒边境,望月崖。”
“我会带着剑祖传承,如约而至。”
他将玉简递给程景安:“派人送到太虚宫,交给太虚道尊。”
程景安接过玉简,郑重地点头:“是。”
石中玉转身,看向大殿外的天空。
夕阳西下,蛮荒的大地被染成一片金黄。
三天后,他要去赴一个约。
一个与半只脚踏入渡劫期的存在的约。
但他并不畏惧。
因为他知道——有些承诺,必须兑现。
有些路,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