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宴的第一天结束了。
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悬空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修士结伴而行,讨论着白天发生的事。
石中玉带着金蝉子和墨鳞蛟回到小院,关上了院门。
金蝉子一进门就往石凳上一瘫,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灵草,得意洋洋地说:
“主人,怎么样?
我今天那一手漂亮吧?厉骨那老小子的脸都绿了。”
“还行。”
石中玉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
厉骨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金蝉子撇撇嘴,“他打不过我。”
“他不是打不过你。”
石中玉喝了口茶,淡淡道。
“他是被你的天赋克制了。
下次换个地方,换个打法,你未必能赢。”
金蝉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顿时蔫了半分: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
石中玉放下茶杯。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金蝉子打了个哈欠,从石凳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厢房走去:
“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
墨鳞蛟不爱说话,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间,院内只剩下石中玉一人。
他没有进屋,而是坐在石桌前,抬头望着夜空。
悬空城的夜晚很安静。
头顶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绸带。
石中玉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天机老人的传承他已经拿到了。
推演之术的精要还在脑海中慢慢消化,那些关于碎天原各处秘境的信息也相当有用。
但最关键的信息,还是那面铜镜上的十六个字——
“陨神渊底,混沌初开。欲寻道印,先破心关。”
混沌道印在陨神渊。
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但“先破心关”是什么意思?心关是什么?怎么破?
石中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回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不紧不慢,很有节奏。
石中玉眉头微微一挑。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
他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老者,须发皆白,气质儒雅,腰间挂着一面黑白流转的古镜。
玄机子。
石中玉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
“副盟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玄机子微微一笑:“石副盟主不请老夫进去坐坐?”
石中玉侧身让开:“请。”
玄机子迈步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半壶的灵茶,笑道:
“看来石副盟主也没睡。正好,老夫也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石中玉重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玄机子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副盟主请讲。”
玄机子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
而是先闻了闻茶香,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石副盟主今天白天那一手,玩得很漂亮。”
“副盟主指的是哪一手?”
“让那只金蝉替你出战。”
玄机子笑了笑。
“厉骨是葬魂教的人,修的是一身死气。
你那金蝉正好是纯阳之体,天生克他。
这一手,既没丢了你的面子,又让厉骨吃了哑巴亏,一举两得。”
石中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副盟主过奖了。”
“不过。”
玄机子话锋一转。
“厉骨只是个马前卒。
他背后的人,才是你真正需要小心的。”
石中玉的目光微微一凝:“副盟主说的是冢尊?”
“不止。”
玄机子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冢尊虽然是一教之主,但他还不是碎天原最危险的人。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藏在幕后、从不轻易露面的老家伙。”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问道:“副盟主指的到底是哪些人?”
玄机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石副盟主可知道,碎天原为什么叫碎天原?”
石中玉一怔。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碎天原之所以叫碎天原,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上古界战的战场。”
玄机子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连天道都被打出了一个缺口。
碎天原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而这个缺口的中心,就在陨神渊。”
石中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陨神渊。
又是陨神渊。
“陨神渊里,藏着很多秘密。”
玄机子继续说道。
“有些秘密,连我们这些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都不敢轻易触碰。
但你不一样。”
他看向石中玉,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
“你身上有天机老人的传承。
那老家伙生前最擅长的就是推演天机,趋吉避凶。
有了他的传承,你在陨神渊里活下来的机会,比别人大得多。”
石中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副盟主怎么知道,我得到了天机老人的传承?”
玄机子笑了:“因为那老家伙坐化之前,曾经给老夫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日后会有一个年轻人来接我的班。到时候,你帮衬着点。’”
玄机子看着石中玉,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
“老夫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你了。”
石中玉愣住了。
他没想到,天机老人竟然在坐化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那个在街头摆摊的算命老道士,恐怕也不是什么偶然相遇的路人,而是天机老人安排好的引路人。
这一切,都在那老家伙的算计之中。
“副盟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石中玉问道。
玄机子摇了摇头:“不是让你做什么。
而是提醒你——小心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石中玉的肩膀:
“陨神渊不是善地。
你要去的话,最好多做些准备。
老夫能帮你的不多,但这面令牌你拿着。”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递给石中玉。
令牌上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一幅阴阳鱼的图案。
“这是老夫的信物。
在碎天原上,多少还能卖几分面子。
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拿出来,或许能保你一命。”
石中玉接过令牌,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副盟主。”
玄机子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
要谢,就谢天机那老家伙吧。
他这辈子泄露了太多天机,到头来没落得好下场。
你既然接了他的衣钵,就别走他的老路。”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明天交易会上,有一件东西,你最好拿下。”
“什么东西?”
玄机子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迈步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石中玉站在院中,手里握着那枚白玉令牌,看着玄机子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明天交易会上,有一件东西,他最好拿下?
什么东西?
玄机子没说。
但以这位渡劫期大能的眼界和阅历,能让他专门跑来提醒一句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凡品。
石中玉将令牌收入储物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明天的交易会,看来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