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比想象中长得多。
石中玉二人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脚下的石板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灰袍中年人跟在身后，脚步很轻，呼吸也很轻，像个影子似的。
石中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叫我老鬼就行。”
“老鬼？”
石中玉挑了挑眉。
“你这名字挺应景的。”
“习惯了。”
老鬼面无表情。
“干我这行的，真名不能随便说。”
“行，老鬼就老鬼。”
石中玉继续往前走。
“你在碎天原混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吧。”
“那你知道忘川陵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老鬼沉默了几秒：“知道一点，不多。”
“说说看。”
“忘川陵据说是冥君临死前建的，把自己和毕生的宝贝都埋在里面。”
老鬼压低声音。
“但最值钱的不是那些宝贝，而是冥君留下的传承。”
“传承？”
“对。”
老鬼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传说冥君在临死前，把自己对轮回之道的感悟，全部封存在了陵墓深处。
谁能得到这份感悟，谁就有机会触摸轮回道印的门槛。”
石中玉心中一动。
轮回道印果然在这里。
“那渡魂灯呢？”
“渡魂灯是冥君的本命法器。”
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
“据说那盏灯能照亮阴阳两界，能让死人复生，也能让活人永堕轮回。
具体有多厉害，没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把它带出过忘川陵。”
“从来没有人？”
“来过这里的人不少，但活着出去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老鬼顿了顿。
“而且那些人出来后，要么疯了，要么傻了，要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石中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你还要来？”
“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老鬼的语气很淡，但石中玉听出了一丝苦涩。
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甬道突然变宽了。
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画的是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祭祀，有人在屠杀，画面血腥又诡异。
石中玉扫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正要收回目光，余光突然瞥见壁画上的一双眼睛动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老鬼也跟着停下来。
“壁画有问题。”
石中玉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好几秒。
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静止，像是从来没动过。
老鬼凑过去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可能是我看错了。”石中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他继续往前走，但暗中运转了《虚空造化经》，将虚空之融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
又走了十几步。
石中玉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身后的脚步声，好像变多了。
他猛地回头。
老鬼还在，但老鬼身后，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壁画上的小人，从墙上剥落了下来，正悄无声息地跟在老鬼身后。
那小人有巴掌大小，浑身漆黑，脸上只有一张嘴，嘴里全是细密的尖牙。
它正张开嘴，朝着老鬼的后颈咬下去。
“小心！”
石中玉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直接将那小人震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了一滩墨水。
老鬼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壁画的颜料成精了。”
石中玉话音刚落，整条甬道的墙壁都开始蠕动起来。
壁画上的小人、怪物、骷髅，一个个从墙上挣脱下来，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密密麻麻一大片。
它们有的只有手指大小，有的却像狗一样大，全都张着嘴，露出尖牙，发出吱吱的叫声。
老鬼的脸色白了：“这么多？！”
“别慌。”
石中玉往前踏了一步，体内灵力轰然爆发。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气浪，将靠近的小人们全部掀飞。
但这些小人完全不怕死。
前面的被震飞，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老鬼抽出一柄短刀，一刀劈碎了扑过来的几个小人。
“它们太多了！”
石中玉没说话。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些小人的源头，是甬道尽头的一幅巨大的壁画。
那幅壁画上画着一个身穿黑袍的骷髅，手里举着一盏灯。
灯芯的位置，正源源不断地滴落黑色的液体。
液体落到地上，就变成新的小人。
“看到那盏灯了吗？”石中玉指了指壁画，“源头在那里。”
老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一抽：“你意思是，要过去砸了它？”
“聪明。”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交给你了。”
石中玉说完，身形一闪，直接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踩着的每一步都有金光炸裂，将挡路的小人全部震碎。
那些小人的尖牙咬在他身上，连皮都咬不破。
《洪荒炼体诀》第九层“炼虚”大成，可不是摆设。
转眼间，石中玉就冲到了壁画前。
他抬手一拳，直接砸向那盏灯。
轰！
拳头打在壁画上，发出一声闷响。
壁画纹丝不动。
但那盏灯亮了。
幽绿色的火焰从灯芯里窜出来，瞬间蔓延到整面墙壁。
石中玉感觉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拳头侵入体内，冻得他骨头都在发疼。
他连忙撤回拳头，退了两步。
“有点意思。”
壁画上的黑袍骷髅，动了。
它的脑袋缓缓转过来，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石中玉。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壁画里传了出来：
“擅闯陵墓者，死。”
话音落下，壁画上的黑袍骷髅竟然从墙里走了出来。
它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大一分。
等它完全走出墙壁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三丈高的巨型骷髅，通体漆黑，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它低头看着石中玉，像在看一只蚂蚁。
“小子，你运气不错。”
巨型骷髅开口了，声音嗡嗡作响。
“本王今天心情好，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跪下来磕三个头，本王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二——”
“选你大爷。”
石中玉懒得听它废话，直接一拳轰了上去。
这一拳，他用上了八分力气。
拳罡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狠狠砸在巨型骷髅的胸口。
咔嚓。
骷髅的胸骨裂开了一条缝。
巨型骷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石中玉。
“你……你打我？”
“不然呢？请你吃饭？”
石中玉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刚才更狠，直接砸在同一个位置。
咔嚓咔嚓。
裂缝扩大了一圈。
巨型骷髅怒了，抬手一巴掌拍下来。
石中玉侧身躲开，那一巴掌拍在地面上，直接把石板拍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碎石飞溅。
石中玉借着碎石掩护，身形一晃，出现在骷髅身后。
他一脚蹬在骷髅的后膝盖窝上。
骷髅吃痛，单膝跪地。
石中玉趁机跃上它的后背，双手抱住它的颈椎骨，用力一拧。
咔嚓！
颈椎骨断了。
骷髅的脑袋歪到了一边，眼眶里的鬼火剧烈摇晃，像是随时要熄灭。
但它还没死。
它反手抓住石中玉，把他从背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石中玉被摔得气血翻涌，嘴里一阵腥甜。
“妈的，还挺抗揍。”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翻身爬起来。
巨型骷髅怒吼一声，双手握拳，朝他砸下来。
石中玉不退反进，直接迎了上去。
他的拳头上凝聚出一道金色的符文，那是《五行衍道诀》中的金行道术——破罡金芒。
一拳出，金光炸裂。
这一拳直接洞穿了巨型骷髅的胸膛，从背后穿了出来。
巨型骷髅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眼眶里的鬼火迅速暗淡下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报自己的名字。”
石中玉抽出拳头，甩了甩手上的骨屑。
“记住了，杀你的人叫石中玉。”
巨型骷髅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片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甬道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也跟着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老鬼气喘吁吁地走过来，看着石中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你刚才那一拳……是什么功法？”
“吃饭的本事。”
石中玉随口敷衍了一句，走到壁画前。
壁画上的那盏灯还在，但灯芯已经不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壁画，发现壁画后面是空的。
“有暗道。”
石中玉运足灵力，一掌拍在壁画上。
轰隆一声，壁画碎裂，露出后面的一条通道。
通道比之前的甬道窄得多，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石中玉回头看了一眼老鬼，“走吧。”
老鬼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进通道，身后的洞口突然自动封死了。
石中玉试了试，推不动。
“看来只能往前走，没有回头路了。”
老鬼苦着脸：“我怎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门都封死了。”
老鬼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通道不长，走了大概几十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八个大字：
“一入此门，生死自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怕死的，现在滚还来得及。”
石中玉看完，笑了。
“这冥君还挺幽默。”
老鬼却没笑，他的脸色很难看：“我听说过这道门。”
“哦？”
“这叫‘生死门’。
据说门后面是一条黄泉路，路上全是冤魂厉鬼，专门吞噬活人的阳气。
走过去了，就能到达陵墓核心。走不过去，就变成路上的新鬼。”
石中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把推开了石门。
“走吧。”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石中玉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反正来都来了。”
老鬼咬了咬牙，一跺脚，跟了进去。
门后果然是一条路。
一条很宽的路，宽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
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白色的招魂幡。
招魂幡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屋顶上，悬浮着一盏灯。
一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
老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渡魂灯！”
石中玉也看到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座宫殿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
匾额上写着两个字：
“轮回。”
轮回道印，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