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跟着玉符指引,一路追到悬空城西北角。
那里是一片废弃的修士居所,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跟前面热闹的交易会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玉符的光芒在这里达到了最亮。
“就在附近。”
石中玉收起玉符,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
金蝉子竖起耳朵听了听,压低声音道:
“主人,那边有动静。”
他指了指左前方一间半塌的石屋。
石中玉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分散包抄,自己则直接朝石屋走去。
他故意加重了脚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朋友,出来聊聊?”
他在石屋外三步处站定,语气随意。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沉默了几秒,石屋里传来一声叹息。
接着,灰袍中年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石中玉,表情有些无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不重要。”
石中玉笑了笑。
“重要的是,我想跟你谈谈那块令牌。”
“我说了,不卖,只换。”
灰袍中年人语气平淡。
“你有渡魂灯的消息吗?”
“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灰袍中年人转身要走。
“等等。”
石中玉叫住他。
“我没有渡魂灯的消息,但我可以带你进忘川陵。”
灰袍中年人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盯着石中玉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你能进忘川陵?”
石中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登”字,背面是一幅微缩的山河图。
灰袍中年人瞳孔一缩。
登仙盟副盟主令。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就是登仙盟新上任的那位副盟主?”
“是我。”
灰袍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态度明显变了:
“副盟主大人,恕我刚才眼拙。”
“不知者无罪。”石中玉收起令牌,“现在可以聊聊合作的事了?”
灰袍中年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石中玉在废墟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开门见山:
“你要进忘川陵,我也要进忘川陵。
你有令牌,我有身份和人脉。咱们合作,各取所需。”
“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石中玉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手里的令牌,借我用一用。
第二,进了忘川陵之后,你跟着我走,听我指挥。
作为回报,我保证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灰袍中年人沉默了片刻:“你能保证拿到渡魂灯?”
“不能保证。”
石中玉坦诚地说。
“但如果你自己进去,连一成机会都没有。跟着我,至少有三成。”
灰袍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也不敢在碎天原混了。”石中玉笑道,“怎么样,成交?”
“成交。”
灰袍中年人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递给石中玉:
“这是忘川陵的开门令牌,一共三块。
我手里这块,是从一个死在荒神隘的散修身上摸来的。”
石中玉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另外两块呢?”
“一块在登仙盟盟主云涯子手里,一块在葬魂教冢尊手里。”
“知道了。”
石中玉收起令牌,站起身来。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剩下的两块。”
灰袍中年人愣了一下:
“你上哪儿找?那可是云涯子和冢尊的东西!”
石中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山人自有妙计。”
……
一炷香后,石中玉站在了登仙台的主殿门口。
门口的守卫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副盟主!”
石中玉点了点头,大步走进殿内。
云涯子正坐在蒲团上打坐,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你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料到石中玉会来。
“盟主。”石中玉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我要进忘川陵。”
云涯子没有意外,只是问:“为了轮回道印?”
“是。”
“你可知道,忘川陵里有多危险?”
“知道。”
“那你还去?”
石中玉笑了笑:
“万法祭坛需要三道大道印记才能开启。
我已经有了镇守道印,轮回道印在忘川陵,混沌道印在陨神渊。不去不行。”
云涯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抛给石中玉。
石中玉接住,愣了一下——这正是忘川陵的第二块令牌。
“盟主,您就这么给我了?”
“不然呢?”云涯子淡淡道,“还要我设个擂台让你跟我打一场不成?”
石中玉讪笑了一声。
“你是我登仙盟的副盟主,这些功劳我都记着。”
云涯子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块令牌给你,算是登仙盟对你的支持。活着回来就行。”
石中玉心中一暖,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盟主。”
“去吧。”云涯子重新闭上眼睛,“别让我失望。”
……
从登仙台出来后,金蝉子忍不住问:
“主人,现在就差葬魂教那块了。咱们真要去找冢尊?”
“找他?”石中玉摇了摇头,“冢尊是渡劫期的半仙,我又不是活腻了。”
“那怎么办?”
石中玉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符,输入了一道灵力。
玉符闪烁了几下,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我。”
石中玉言简意赅。
“登仙盟副盟主,石中玉。告诉冢尊,我要借他的忘川陵令牌用一用。”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石中玉?那个登仙盟新任的副盟主?”
“是我。”
“你凭什么觉得冢尊大人会把令牌借给你?”
石中玉笑了笑,语气轻松:
“你原话转告他就行——就说我石中玉进忘川陵,是为了拿轮回道印。
轮回道印到手,万法祭坛就能开启。
万法祭坛开了,开道盘就现世了。
冢尊不是一直想要开道盘吗?
我替他开路,他借我一块令牌,这笔买卖,他不亏。”
对面沉默了很久。
灰袍中年人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
“你疯了吗?直接跟葬魂教做交易?”
“不然呢?”
石中玉耸耸肩。
“难道我还能打上残仙冢,从冢尊手里抢令牌?”
“……”
“打不过。”石中玉坦诚地说,“所以只能谈生意。”
传讯玉符那头终于有了回应:
“冢尊大人说了,令牌可以借你。
但你得立下血誓——拿到轮回道印之后,必须帮葬魂教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拿到渡魂灯。”
石中玉眉头一挑。
渡魂灯。又是渡魂灯。
灰袍中年人脸色一变,刚要开口,石中玉抬手制止了他。
“可以。”
石中玉干脆利落地答应。
“但我有条件——我只负责把渡魂灯带出忘川陵,不负责送到葬魂教手上。
出了陵门,灯归谁,各凭本事。”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传来一个字:“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陵门前。
来人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精光。
他打量了石中玉几眼,嘿嘿一笑:
“你就是那个登仙盟的副盟主?比我想象的年轻。”
“年纪不重要。”石中玉伸出手,“令牌呢?”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却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血誓先立。”
石中玉二话不说,并指如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随即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他的眉心。
“我石中玉以道心起誓,进入忘川陵后,必将渡魂灯带出陵门。
如有违背,道心破碎,修为尽废。”
血誓成立。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令牌抛了过来。
石中玉接住令牌,三块令牌在手,不再犹豫,大步走到陵门前。
陵门高三丈,通体由一种暗灰色的石材雕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门上三个凹槽呈品字形排列,正好对应三块令牌的形状。
石中玉将三块令牌依次嵌入凹槽。
第一块,灰袍中年人的那块,嵌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符文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第二块,云涯子给的那块,嵌进去的时候白光更亮了一些,符文开始缓缓流转。
第三块,葬魂教的那块,嵌进去的瞬间——
轰隆!
整座陵门剧烈震颤起来,门上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旋转、交织,发出刺目的白光。
灰袍中年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震惊。
金蝉子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出手。
只有石中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盯着陵门。
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几乎要将整片天地都吞没。
然后——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关响声。
所有的光芒瞬间收敛,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沉重的陵门,缓缓打开了。
一条漆黑幽深的甬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石中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忘川陵,终于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蝉子和墨鳞蛟:
“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主人!”金蝉子急了,“里面那么危险,你一个人……”
“人多反而碍事。”石中玉打断了他,“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灰袍中年人:
“你呢?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在外面等着?”
灰袍中年人沉默了几秒,最终迈步走到了他身边:
“我来碎天原,就是为了进这座陵。既然门开了,没有不进的道理。”
“好。”石中玉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了甬道。
身后,沉重的陵门缓缓合拢,将他们彻底吞没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