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愣住了。
他手里的短刀还抵着石中玉的后腰，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石中玉转过身，面对着他。
老鬼的刀尖顺势抵在了他的胸口，但没有刺进去。
“从进悬空城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石中玉慢悠悠地说。
“一个散修，手里捏着忘川陵的令牌，却说自己是从死人身上摸来的。
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骗我？”
老鬼脸色变了变：“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吗？”
石中玉笑了笑。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说令牌是从荒神隘的散修身上摸来的。
荒神隘离悬空城三千多里，中间隔着三座大城，一个散修没事跑那么远干什么？”
“第二，你知道渡魂灯，知道轮回道印，知道冥君传承，甚至还知道黄泉路上有三关。
一个在碎天原混了十几年的散修，消息这么灵通？”
“第三——”
石中玉顿了顿，目光落在老鬼握刀的手上。
“你握刀的姿势，是标准的军中握法。
碎天原的散修，谁会练军中的刀法？”
老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收回了短刀。
“不愧是登仙盟的副盟主。”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畏缩，而是带着几分欣赏。
“我确实小看你了。”
“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叫赵无极。”
老鬼——不，赵无极苦笑了一声。
“碎天原北境，破军城城主。”
石中玉挑了挑眉。
破军城，他知道。
碎天原北境最大的城池，城主是一位大乘后期巅峰的强者，在碎天原也算一号人物。
“破军城主跑来装散修，还装得这么像，不容易啊。”
“没办法。”
赵无极摊了摊手。
“我要是不伪装一下，估计连悬空城都进不来。”
“为什么？”
“因为墟猎阁在追杀我。”
石中玉愣了一下：“墟猎阁？你得罪他们了？”
“不是我得罪他们，是他们想吞掉破军城。”
赵无极的眼里闪过一丝怒火？
“三个月前，墟猎阁派人来找我，说要收购破军城的所有产业。
我不答应，他们就派了三个大乘后期的杀手来暗杀我。
我侥幸逃了一命，但受了重伤，只能躲在悬空城养伤。”
“所以你进忘川陵，是为了渡魂灯？”
“对。”
赵无极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渡魂灯能治我的伤。
只要拿到渡魂灯，我就能恢复实力，回去跟墟猎阁算账。”
石中玉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本来想，拿到渡魂灯就走，不管你的死活。”
赵无极坦然承认。
“但你没害我，还救了我一次。
我赵无极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所以我把实话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说：
“渡魂灯对我来说是救命的东西，我不能让。
但轮回道印我不要，你拿走。
咱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石中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你能从我手里抢走渡魂灯？”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赵无极苦笑，“但我必须试一试。”
“那你可以试试。”
石中玉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渡魂灯露了出来。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抓渡魂灯。
手指刚碰到灯身，一股阴冷的力量猛地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咳咳……你……你故意的……”
“我提醒过你了。”石中玉耸耸肩，“是你自己不听。”
赵无极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这灯上有禁制？”
“废话。”
石中玉翻了个白眼。
“冥君的本命法器，你以为是大白菜？想拿就拿？”
“那你怎么拿？”
“我自有办法。”
石中玉走到渡魂灯前，伸出手。
他没有直接去抓灯，而是将手掌悬停在灯上方一寸的位置，催动了体内的轮回珠。
轮回珠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柔和的银色光芒。
银光照在渡魂灯上，灯芯处的幽蓝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渡魂灯表面的禁制符文开始消退。
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
赵无极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什么功法？”
“祖传的。”
石中玉随口敷衍了一句，继续催动轮回珠。
银光越来越盛，渡魂灯的禁制消退得越来越快。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渡魂灯上的禁制全部消失了。
石中玉伸手，稳稳地抓住了灯身。
入手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
但那股阴冷的力量没有再反抗，反而透出一股亲近之意。
仿佛在欢迎他。
石中玉心中了然。
轮回珠和渡魂灯，果然有关系。
他收起渡魂灯，转头看向悬浮在一旁的轮回道印。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他伸出手，握住了轮回道印。
轮回道印化作一道银光，没入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他体内的轮回珠剧烈震动起来。
银色的光芒从轮回珠中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石中玉心中一喜。
要突破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轮回道印的力量涌入体内，却被轮回珠死死挡住。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碰撞，像是两头猛兽在争夺地盘。
他的经脉被撑得胀痛，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噗——
石中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怎么回事？！”赵无极吓了一跳。
石中玉没说话，咬着牙，强行压制住体内暴动的力量。
轮回珠和轮回道印，居然在打架？
不对。
不是打架。
是轮回珠在排斥轮回道印。
或者说，轮回珠太强了，轮回道印的力量根本融不进去。
就像一个小杯子，非要灌进去一大桶水。
装不下。
石中玉苦笑了一声。
他明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器满之障”。
他的轮回珠，本身就是一件逆天的宝物，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修为境界。
现在又吸收了轮回道印，两种力量叠加在一起，直接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极限。
修为不但没有突破，反而被卡得更死了。
大乘后期巅峰，就是他现在能达到的极限。
除非他能找到办法，让轮回珠和轮回道印彻底融合，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踏入渡劫期。
“妈的，白高兴一场。”
石中玉骂了一句，抹掉嘴角的血迹。
虽然修为没突破，但战力还是提升了不少。
至少现在对上半步仙，他也有信心掰一掰手腕。
他转过身，看向赵无极。
赵无极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渡魂灯。
“那个……渡魂灯……”
“给你。”
石中玉随手把渡魂灯扔了过去。
赵无极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都懵了：“你……你真给我？”
“不然呢？我又不需要这东西。”
石中玉拍了拍手。
“我进来是为了轮回道印，现在已经拿到了。
渡魂灯对我来说就是个装饰品，给你也无所谓。”
赵无极捧着渡魂灯，眼眶都红了：
“兄弟，大恩不言谢！
以后你有什么吩咐，我赵无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急着感动。”
石中玉摆摆手，眼神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先把刚才那笔账算清楚。”
赵无极一愣：“什么账？”
“你刚才拿刀抵着我，想抢渡魂灯的事。”
赵无极脸色一僵，讪笑道：
“那不是误会嘛……我后来不是跟你坦白了吗？”
“坦白归坦白，账归账。”
石中玉慢悠悠地说。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你对我好，我十倍奉还。你想害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无极身上。
“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赵无极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石中玉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你想怎么样？”
“两个选择。”
石中玉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打断你的四肢，把你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第二——”
他顿了顿。
“放开你的神魂，让我种下魂印。”
赵无极脸色大变：“你要收我做奴仆？！”
“不是奴仆。”
石中玉纠正道。
“是手下。人前你叫我公子就行，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也不会让你去做送死的事。
但你的命，从此归我管。”
“不可能！”
赵无极断然拒绝。
“我堂堂破军城城主，岂能给人当手下！”
“那就选第一条。”
石中玉活动了一下手腕。
“说实话，我更希望你选第一条。省事。”
赵无极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凉。
他知道石中玉不是在吓唬他。
这家伙是真的能干出来。
赵无极沉默了。
他心里在飞速盘算。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求饶？看这架势，求饶也没用。
他咬了咬牙：“就没有第三条路？”
“有。”
赵无极眼睛一亮：“什么？”
“死。”
“……”
赵无极彻底无语了。
他想了半天，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
“我选第二条。”
“聪明。”
石中玉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他的眉心。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没入赵无极的神魂深处。
赵无极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烙上了一道印记。
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好了。”
石中玉收回手指。
“魂印已经种下。
你放心，只要你不背叛我，这魂印永远不会触发。”
赵无极苦笑了一声：“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
赵无极认命地叹了口气，拱了拱手：“公子。”
“嗯。”
石中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该出去了。”
两人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石中玉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坍塌的轮回殿。
轮回道印到手了，但修为没突破。
接下来，得想办法解决器满之障的问题。
否则就算找到了混沌道印，他也融合不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破珠子了。”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