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脚下延伸，四周是无尽的虚空乱流。
石中玉走在最前面，凰九儿紧跟其后，金蝉子和墨鳞蛟化作两道流光缀在队伍末尾。
时空之钥开辟的通道极其稳定，两侧的虚空乱流，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壁隔绝在外，只能听到隐约的风声呼啸。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出口到了。
石中玉脚步不停，率先跨出裂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魔皇城。
这座魔界第一大城比他记忆中更加雄伟。
黑色的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魔晶石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插着一面黑色旌旗，旗面上绣着一头展翅欲飞的暗影魔龙，那是石空成为魔皇后定下的旗帜。
但此刻，整座魔皇城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静谧之中。
城门大开，不见守卫。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民居门窗紧闭，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不对劲。”
凰九儿走到他身边，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金蝉子从流光中现出身形，收敛了平日里的懒散模样，金色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座城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墨鳞蛟化作一条三尺长的墨色小蛇，盘在石中玉肩头，嘶嘶吐着信子：
“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
石中玉没有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最后落在城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上——魔皇宫。
那里是他此行的目标，也是石空被囚禁的地方。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石中玉淡淡道了一句，迈步朝魔皇宫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凰九儿跟在他身侧，金蝉子和墨鳞蛟一左一右护住后方。
五人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到魔皇宫前。
皇宫的大门同样敞开着，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燃着幽蓝色的魔火，将整条甬道照得阴森诡异。
石中玉在门前停了一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魔皇宫深处传来。
那笑声桀骜又浑厚，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愧是本体，这份感知力，确实厉害。”
甬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穿一件漆黑的滚金边长袍，面容与石中玉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石中玉的眼神锐利而沉稳，而这人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阴鸷和桀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石空。
石中玉的第一分身。
百年前被他以《太虚分神术》分割半数元神，融入虚空魔胎凝练而成，派往魔界卧底的暗棋。
但此刻，石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分被囚禁的狼狈。
反而气定神闲，周身魔气澎湃汹涌，赫然已经达到了大乘后期大圆满的顶峰，距离渡劫只差临门一脚。
石中玉看着自己的分身，沉默了两息，开口道：
“你没被囚禁。”
“被囚禁？”
石空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当然没有被囚禁。
那封传讯玉简，是我让人发给鬼面的。”
凰九儿脸色一变，手中长剑铮然出鞘三分。
金蝉子和墨鳞蛟也同时绷紧了身子，周身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石中玉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平静地看着石空：
“为什么？”
“为什么？”
石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本尊，你可知道我等你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没有等石中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千年前你把我派到魔界，说是让我做暗棋，让我替你掌控魔界势力。
我做到了。
我用三百年时间统一魔界十八域，坐上魔皇之位，麾下三十万黑甲魔军，令行禁止，莫敢不从。”
“可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谁？”
石空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发出压抑了百年的不甘与怨愤：
“是为了你！石中玉！
我做的一切，功劳是你的，成果是你的，连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我只是你的一道分身，一个工具，一颗棋子！”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石中玉沉默着，没有说话。
石空深吸一口气，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桀骜之色却更加浓烈：
“好在，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告诉了我，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魔皇宫深处弥漫开来。
那气息浩瀚如渊，深沉如狱，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的魔神缓缓苏醒。
整座魔皇城都在这股气息下微微颤抖，街道两旁的魔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石中玉瞳孔微微一缩。
渡劫期。
而且不是初入渡劫的那种气息，至少是渡劫中期，甚至更强。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身穿一件朴素的灰色麻衣。
面容枯槁，双目浑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当他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空间的法则都仿佛在向他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者走到石空身旁，浑浊的目光落在石中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就是石空的本体？”
石中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石空：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石空微微侧身，对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这位是我的师父，魔帝前辈。”
魔帝。
这个名字在魔界代表着什么，石中玉很清楚，上次石空被手下背叛被囚，他来魔界救下石空，肃清叛乱，石空和他说过。
那是魔界传说中的存在，万年前便已踏入渡劫期的绝世大能。
据说早已飞升上界，没想到竟然一直留在魔界，还收了石空为徒。
“千年前，老夫偶然路过魔皇城，见到了石空。”
魔帝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孩子资质不错，心性也够狠，可惜被人种下了分神烙印，终身只能做别人的附庸。”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夫帮他压制了那道烙印，又传了他千年功法。
如今他虽仍是你的分身，但只要老夫出手，彻底斩断那道联系，也不是不可能。”
石中玉面色不变，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分神烙印被压制了千年，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位魔帝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所以，你设局引我来此，是想让魔帝帮你斩断分神烙印，然后——”
石中玉看着石空，一字一句道。
“杀了我？”
石空没有否认，坦然点头：“你我之间，只能留一个。”
凰九儿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冷冷道：
“你以为凭你们师徒二人，就能留得住我们？”
魔帝闻言，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小丫头，你以为老夫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么多话，是在等什么？”
石中玉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身后的城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的黑雾。
黑雾翻滚涌动，将整座魔皇宫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一切联系。
魔帝伸出枯槁的手指，指了指脚下：
“这座魔皇宫，本身就是一座上古困阵。
数百年前老夫便开始布置，耗费五百年光阴，耗尽三千六百块极品魔晶，才将这座大阵彻底激活。”
“此阵名为‘噬天囚魔阵’，一旦启动，阵内自成一方封闭空间。
空间法则被完全封锁，即便是渡劫期修士也无法撕裂空间逃脱。”
魔帝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
“石中玉，我知道你精通空间大道！但是，从你踏入此阵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