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二老的尸体在虚空中化为齑粉的那一刻,太虚殿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大殿穹顶被金蝉子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夜风从窟窿中灌入,吹得殿中的灯火摇曳不定。
各宗宗主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忌惮,有人幸灾乐祸。
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石中玉回到席位上,端着茶杯,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一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诸位,不好意思。”
石中玉淡淡开口。
“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处理掉了。议事继续吧。”
处理掉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两位大乘后期巅峰的绝世强者,而是两只碍眼的苍蝇。
大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那可是玄冥二老!幽冥殿的太上长老!
两人联手,连半步渡劫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
就这么被石中玉身边的两只灵宠给杀了?
各宗宗主看向石中玉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位新晋渡劫期宗主的敬意,更多是出于对修为等级的敬畏。
那么现在,这份敬意中已经掺杂了实实在在的忌惮。
渡劫期强者固然可怕,但一个能让大乘后期巅峰的灵宠,心甘情愿为其卖命的渡劫期强者,那就不仅仅是可怕那么简单了。
司空摘星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咳……那个,既然小插曲已经过去了,那我们继续议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正色道:
“方才石宗主提到的分化拉拢之计,老夫认为可行。
不过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从长计议。
依老夫之见,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一方面,派人潜入妖界,设法与龙族、玄龟族等被压制的势力取得联系;
另一方面,在魔神渊和万妖山脉两条防线上,加紧布置阵法禁制,囤积修炼和战争物资,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
各宗宗主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众人围绕着防线建设、兵力调配、资源统筹等具体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石中玉大多数时候都在倾听,偶尔才会插几句话。
他毕竟长期当甩手掌柜,加上刚突破渡劫不久,对于灵界各大势力的底细,和相互之间的关系,远不如司空摘星这些人了解得透彻。
与其贸然发言,不如先听听别人的意见。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整个议事过程中,太虚玄清几乎没怎么说话。
这位太虚宫宫主,始终面带温和的微笑,端坐在座位上。
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偶尔附和着点点头,但从不主动发表意见。
甚至在玄冥二老跳出来挑衅、金蝉子撞破穹顶出去迎战时,他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石中玉总觉得有些奇怪。
太虚宫是灵界第一势力,太虚玄清作为宫主,在这种关乎灵界存亡的重大议事上,按理说应该是最积极的那个才对。
可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未免也太反常了。
更重要的是——玄冥二老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里是天道盟的最高级别议事,守卫森严,进出都需要查验身份玉牒。
玄冥二老是幽冥殿的人,天道盟最高级别的议事,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踏入太虚宫的大门。
可他们不仅进来了,还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末席,直到发难时才暴露身份。
这说明,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
而能在太虚宫的地盘上做到这一点的,整个灵界也没有几个人。
石中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太虚玄清,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议事结束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司空摘星站起身来,笑呵呵地道:
“诸位辛苦了。
老夫已经在偏殿备好了宴席,请大家务必赏光,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朝偏殿走去。
石中玉正要跟上,却被司空摘星叫住了:
“石宗主,请留步。”
石中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盟主有何吩咐?”
司空摘星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夫有些话,想私下跟你说。”
石中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静室中。
司空摘星关上房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转过身来。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石宗主,老夫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吃惊。”
石中玉神色不变:“盟主请讲。”
司空摘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静室中踱了两步,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背对着石中玉,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石宗主,你对太虚玄清这个人,了解多少?”
石中玉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司空摘星会突然问起太虚玄清。
刚才在大殿中,他就觉得太虚玄清的态度有些反常,但还没来得及细想。
如今司空摘星主动提起,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了解不多。”
石中玉如实答道。
“我只知道他接手前任太虚真人太虚宫宫主之位,执掌太虚宫多年。
修为深不可测,在灵界威望极高。
除此之外,并无太多接触。”
司空摘星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石中玉:
“那你知不知道,三百年前,太虚玄清曾经独自去过一次魔界?”
石中玉眉头一挑:“去过魔界?”
“对。”
司空摘星点了点头。
“而且是悄无声息地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当时太虚宫对外宣称他在闭关,但实际上,他去了魔界整整三年。
三年后他回来时,修为从大乘后期一举突破到了渡劫初期。”
石中玉心中一震。
大乘后期到渡劫初期,中间隔着一条天堑般的鸿沟。
无数天才卡在这一步上,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太虚玄清去了一趟魔界,回来就突破了?
“他去魔界做了什么?”石中玉问道。
司空摘星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
他自己也从不提起。
但有一件事很可疑——他回来之后,性情大变。
以前的太虚玄清,虽然也算不上什么热心肠,但至少待人接物还算温和。
可从魔界回来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漠,除了必要的公务之外,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
“你是怀疑……”
“老夫不是怀疑。”
司空摘星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老夫是确定——现在的太虚玄清,已经不是原来的太虚玄清了。”
石中玉瞳孔微缩。
“你有什么证据?”
司空摘星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递给石中玉:
“你看看这个。”
石中玉接过留影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段影像。
——画面中,太虚玄清独自一人站在太虚宫后山的一座密室中,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溢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诡异的符文。
那个符文,石中玉认得。
那是魔界特有的“噬魂咒印”,是用来吞噬他人神魂、壮大自身的一种邪恶魔功。
石中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段影像,是老夫安插在太虚宫的一枚暗棋冒死拍下的。”
司空摘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拍完这段影像后的第三天,那枚暗棋就死了。
对外宣称是修炼走火入魔,但实际上——是被灭口的。”
石中玉放下玉简,沉默了片刻,道:
“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司空摘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老夫想让你,帮老夫查清楚太虚玄清的底细。”
“为什么是我?”
石中玉问道。
“你是天道盟盟主,论权势、论人脉,你都远在我之上。
你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去查。”
“因为老夫动不了他。”
司空摘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太虚宫在灵界的根基太深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老夫亲自出手调查太虚玄清,一旦走漏风声,整个灵界都会陷入动荡。
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老夫怀疑,太虚玄清背后还有人。”
石中玉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人?什么意思?”
“老夫查了三年,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