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缓缓吐出三个字。
“暗影殿。”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石中玉脑海中炸响。
暗影殿。
那个曾经在灵界掀起滔天浩劫的神秘组织。
那个以一己之力覆灭了神剑宗、天罗宗、星辰阁,搅乱了整个灵界的黑暗势力。
那个被天道盟联手剿灭后,残党销声匿迹了数百年的名字。
“你是说,暗影殿还没有彻底消亡?”
石中玉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不但没有消亡,反而可能比以前更强大了。”
司空摘星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斤黄连。
“老夫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暗影殿的残余势力,发现他们的触手已经渗透到了灵界的各个角落。
太虚宫、天罗宗、甚至药王谷……都有他们的影子。”
石中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司空摘星说的是真的,那灵界面临的威胁,远不止三界壁垒破碎这么简单。
外有魔界妖界虎视眈眈,内有暗影殿暗中作祟。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就算是铁打的江山也扛不住。
“你需要我怎么做?”石中玉问道。
司空摘星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石中玉。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这是暗影殿的‘影卫令’,是老夫在一处暗影殿的秘密据点中找到的。
持有此令者,可以在暗影殿内部畅通无阻。
老夫希望你能用它潜入暗影殿,查清楚他们的老巢在哪里,幕后主使者是谁,以及。
——他们和太虚玄清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石中玉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我可以答应你。”他开口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你说。”
“第一,我需要暗影殿的全部资料,包括已知的据点、成员名单、行动规律,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老夫会把所有相关资料整理好,派人送到你手上。”
“第二,我潜入暗影殿期间,五行宗需要得到天道盟的庇护。
如果有人趁我不在对五行宗下手,我希望盟主能出面干预。”
“这是自然。
老夫以天道盟盟主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老夫还活着一天,就没有人能动五行宗一根汗毛。”
“第三——”
石中玉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如果我真的查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到时候该怎么处置,得由我来决定。你不能强行插手。”
司空摘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你这是要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啊。行,老夫答应你。”
两人击掌为誓。
司空摘星撤去隔音结界,推开静室的房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洒下淡淡的银辉。
“宴席应该已经开始了。”
司空摘星笑道。
“走吧,别让其他人等太久。”
石中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静室。
两人沿着回廊朝偏殿走去,刚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了太虚玄清。
太虚玄清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持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司空摘星和石中玉并肩而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盟主,石宗主。”
他微笑着拱手。
“两位怎么在这儿?
宴席都快开始了,我还以为你们先行过去了呢。”
司空摘星笑呵呵地道:
“老夫找石宗主聊了几句私事,耽搁了一会儿。
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太虚玄清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石中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一起走吧。”
三人并肩朝偏殿走去。
石中玉走在太虚玄清身侧,鼻尖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修炼了《虚空造化诀》、五感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但那气味确确实实存在。
——带着一丝腐朽的、阴冷的、像是从坟墓中散发出来的味道。
石中玉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半步,与太虚玄清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股气味,他曾经闻到过。
干年前,在玄黄界临渊城。
在那座被幽冥阁屠戮殆尽、血流成河的城中,他闻到过同样的气味。
那是——死气的味道。
宴席设在太虚宫的飞云殿中。
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舞姬们在殿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衣袂飘飘。
各宗宗主分坐两旁,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经历了白天那场风波,此刻的宴席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各宗宗主虽然表面上谈笑风生,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石中玉所在的席位,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石中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与旁边的孙思邈闲谈,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场宴会上。
司空摘星的话、太虚玄清身上的死气、暗影殿的令牌……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又令人不安的轮廓。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凌沧澜独自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石中玉,带着审视和警惕,但并没有更多的敌意——至少表面上没有。
太虚玄清坐在主位旁边的席位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面带微笑地与身旁的客人交谈。
他举止从容,谈吐得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得道高人。
如果不是闻到了那股死气,石中玉几乎也要被他骗过去了。
“石老弟?石老弟?”
孙思邈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石中玉回过神来,“孙老哥有何指教?”
孙思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你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
石中玉笑了笑,摇头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白天的事。
玄冥二老能混进太虚宫,这事儿不太对劲。”
孙思邈的脸色也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你也发现了?
老夫也觉得蹊跷。
太虚宫的守卫森严,别说两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盘查三遍。
玄冥二老能大摇大摆地坐在议事厅里,背后肯定有人帮他们打通了关节。”
“孙老哥觉得是谁?”
孙思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夫不敢妄下定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在太虚宫的地盘上做这种事的人,地位绝对不低。”
石中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孙思邈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看在两人交情的份上了。
再说下去,就要触及一些不该碰的东西了。
他举起酒杯,与孙思邈碰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云岚忽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石中玉面前。
她的举动让大殿中的喧哗声稍稍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带着好奇和八卦的神色。
玄女宗宗主,主动给五行宗宗主敬酒?
这可是稀罕事。
云岚无视了周围的目光,举起酒杯,声音清冷:
“石宗主,这一杯,敬你白天的手段。
幽冥殿的余孽胆敢在太虚宫撒野,你出手清理门户,替灵界除掉了两个祸害。
灵界修士,当记你一功。”
石中玉连忙起身,举杯回礼:
“云宗主谬赞了。
在下不过是自卫反击罢了,谈不上什么功劳。”
“你太谦虚了。”
云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有空的话,来玄女宗坐坐。
圣女大人毕竟是本宗的圣女,你这个做夫君的,也该来认认门。”
一旁的凰九儿听到这话,脸颊微微一红,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石中玉笑着应道:
“一定一定。等忙完这阵子,定当登门拜访。”
云岚点了点头,饮尽了杯中酒,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这个小插曲过后,宴席继续热闹地进行着。
石中玉重新坐下,刚端起酒杯,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去,正对上太虚玄清那双含笑的眼睛。
太虚玄清朝他举了举杯,隔空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石中玉也举杯回礼,将杯中酒饮尽。
但在酒杯遮挡的瞬间,他的目光与太虚玄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刹那。
那一刹那,石中玉清楚地看到——太虚玄清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光。
那绿光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
但石中玉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放下酒杯,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兽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虚玄清,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