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站在麒麟祖地的废墟之上，手中握着装满麒麟真血的玉瓶。
他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
从他与麒天圣交手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
“出来吧。”
石中玉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开来。
没有回应。
石中玉也不急，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东南方向的虚空。
他的眼中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芒。
——虚空之触已然开启，方圆万里之内的空间节点、夹缝、波动，尽数映入感知之中。
那片虚空看似平静。
但在他的感知里，那里的空间褶皱异常密集，像是被人为扭曲过，隐藏着什么东西。
“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那片虚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从涟漪中走出。
青铜面具，黑袍加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息外露。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暗渊使者。
“你果然能发现我。”
暗渊使者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低沉而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故意让我发现的。”
石中玉淡淡道。
“从我和麒天圣交手开始，你就一直在释放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引我注意。
你想看看我的实力，对吧？”
暗渊使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鼓掌。
“聪明。不愧是能斩杀麒天圣的人。”
“废话少说。”
石中玉将玉瓶收入储物戒指。
“你是来抢封天印的？”
“封天印？”
暗渊使者摇了摇头。
“那东西，我只是奉命来找。但我更好奇的，是你这个人。”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灵界的土着，是怎么在短短一千多年内，从一个炼气期的蝼蚁，成长到能斩杀半步真仙巅峰的存在的。”
暗渊使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身上有大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
石中玉不为所动。
“你的秘密也不少。
比如，你明明是真仙境，却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半步真仙巅峰，窝在灵界不走，是为了什么？”
暗渊使者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知道我是真仙境？”
“猜的。”石中玉笑了笑，“现在看来，猜对了。”
暗渊使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笑。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五官普通，没有任何特色，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我叫殷无极。”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暗渊座下第七使者。”
“殷无极。”
石中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抢封天印的？”
“都是，也都不是。”
殷无极将面具重新戴上。
“渊主大人的命令是，找到封天印的下落，顺便除掉持有者。
但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
如果你愿意加入暗渊，我可以做主，免你一死。”
石中玉笑了。
“你觉得你能杀我？”
“我刚才说了，我对你很感兴趣。”
殷无极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杀你。
你很强，但你的强，是基于两件仙器和力之大道的加持。而我——”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我在真仙境，停留了三万年。”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没有道域，没有异象，只是纯粹的气势。
但就是这股气势，让整片天地都为之颤抖。
刚刚稳定下来的虚空，再次开始崩塌。
苍穹之上的裂痕，进一步扩大。
这才是真正的真仙境威压。
尽管被灵界天道压制到半步真仙巅峰，但殷无极对道的理解和掌控，远非麒天圣可比。
石中玉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
“最后问你一次。”
殷无极的声音变得冰冷。
“臣服，还是死？”
石中玉的回答，是抬手一握。
万象空冥轮浮现在掌心，银白色的轮盘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空间波动。
他没有动用斩仙剑，面对一个活了三万年的真仙，他需要的是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空间大道。
殷无极见状，轻笑一声：“空间法宝？倒是有几分意思。”
石中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手腕一翻，万象空冥轮飞旋而出。
嗡——
银白色的光芒扩散开来，方圆千丈之内的空间瞬间凝固。
殷无极周围的虚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变得粘稠无比。
“空界囚笼。”
石中玉淡淡开口。
殷无极周围的虚空开始折叠、压缩，形成一个透明的立方体囚笼，将他困在其中。
“不错的空间禁锢之术。”
殷无极环顾四周，语气依旧从容。
“但你觉得，这种东西能困住我？”
他抬起手，五指握拳，一拳轰在囚笼壁上。
咔嚓——
囚笼壁上出现了裂纹。
石中玉面色不变，双手结印，身形一晃。
空宇叠影遁。
刹那间，天空中出现了上百个石中玉的身影。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气息、神态、动作完全一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殷无极微微眯眼：“有点意思。”
他并指如剑，随意点出。
一道黑光射出，穿透了十几个残影。
那些残影应声破碎，但更多的残影围了上来，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
殷无极站在原地，不急不缓地应对着。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能击碎几道残影。
但石中玉的真身始终隐藏在众多残影之中，让他无法锁定。
“雕虫小技。”殷无极冷哼一声，双手结印，“暗渊——吞天。”
他的身后，一片漆黑的领域骤然扩张。
那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石中玉的残影碰到黑暗，瞬间消散无踪。
上百道残影，转眼间只剩下不到十道。
殷无极的目光扫过剩余的残影，最终定格在其中一道上。
“找到你了。”
他抬手一抓，一只黑色的巨手凭空出现，朝那道身影抓去。
然而，就在那只黑色巨手即将抓住石中玉的瞬间，石中玉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水中倒影一般，轻轻一晃便消散了。
残影。
殷无极瞳孔一缩。
真正的石中玉，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在看哪里？”
石中玉的声音，从殷无极的身后传来。
殷无极猛地转身，却看到石中玉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手中握着一柄银白色的匕首——破虚匕首。
那匕首上，凝聚着浓郁到极致的空间之力。
“虚空大裂斩。”
石中玉挥动匕首，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沿着刀刃延伸而出，直奔殷无极的面门。
这一击来得太快，快到殷无极都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侧身躲避，但空间裂缝还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嗤啦——
殷无极的黑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殷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好。很好。”
他抬起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能在灵界伤到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石中玉没有接话，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虚空潜行。
他整个人融入了空间夹缝之中，气息、身影、灵力波动全部归零，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殷无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出神识，试图搜寻石中玉的位置。
但无论他如何探查，都无法捕捉到石中玉的丝毫踪迹。
“好高明的空间隐匿之术。”
殷无极由衷赞叹。
“你的空间造诣，已经超出了灵界的极限。”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石中玉从空间夹缝中跃出，手中的破虚匕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殷无极的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
但殷无极仿佛早有预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避开了要害。
匕首刺穿了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殷无极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石中玉早有准备，虚元壁瞬间展开，一层空间屏障挡在身前。
轰！
掌力轰在虚元壁上，虚元壁剧烈震荡，但没有破碎。
石中玉借着反震之力后退，拉开了距离。
殷无极捂住肩膀上的伤口，看着指缝间渗出的鲜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缓缓说道。
“你的空间神通，确实有资格与我一战。”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留手了。”
印诀落下，殷无极的身后，一片漆黑的世界骤然展开。
那是一个完全由黑暗构成的世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永恒的虚无和死寂。
黑暗之中，无数道黑色的锁链延伸而出，缠绕向石中玉。
暗渊道域。
殷无极的道域，是他修炼三千年的暗渊之道。
这道域一旦展开，能将一切生灵拖入永恒的黑暗和虚无之中。
石中玉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身体还在，但灵魂仿佛要被那股黑暗吸走。
周围的天地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殷无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这里，我就是主宰。”
黑暗中，那些黑色锁链越缠越紧，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深渊。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力之大道的标志。
“你的世界？”
石中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那我就打碎它。”
他握紧了拳头。
没有动用任何仙元力，没有催动任何法宝，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但就是这一握，整片黑暗都在颤抖。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殷无极的脸色变了。
“这是……力之大道？！”
石中玉没有回答。
他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就是这一拳，仿佛凝聚了开天辟地的力量。
轰！！！
黑暗被撕裂了。
那些黑色锁链寸寸断裂，化作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殷无极的暗渊道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窟窿。
殷无极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石中玉：“你竟然……掌握了力之大道？”
石中玉收回拳头，淡淡地看着他。
“你的道，确实比我深厚。
但你的道，是依附于暗渊的。
而我的道，只属于我自己。”
他抬起手，虚空之中，万象空冥轮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虚空湮灭。”
万象空冥轮急速旋转，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地。
以殷无极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的空间开始崩塌、坍缩、湮灭。
殷无极想要逃离，但周围的虚空已经被彻底封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空间不断缩小，将他包裹其中。
“不——”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在空间的湮灭中逐渐消散。
一代真仙，暗渊第七使者殷无极，就此陨落。
石中玉站在虚空中，看着殷无极消散的地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出传讯玉符，联系了石空。
“深渊魔帝在哪？”
“魔界深渊，魔皇宫。”石空的声音传来，“本尊，你要做什么？”
“杀人。”
石中玉收起玉符，抬手一划，时空之钥在身前旋转，一道金色门户凭空凝聚。
门户的另一端，是魔界最深处的魔皇宫。
他一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