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天原，登仙台。
今日的碎天原与往日截然不同。
天穹之上，五彩祥云层层叠叠，铺展至视野尽头。
仿佛整个灵界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一幅瑰丽的画卷。
祥云之间，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登仙台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
虚空中，隐隐有大道之音吟唱。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源自大地深处。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天地至理，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感到心神震颤，修为瓶颈竟隐隐有所松动。
瑞气千条，如丝如缕，缠绕在登仙殿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这是飞升异象。
而且是飞升异象中最顶级的规格——五彩祥云、天降金光、瑞气千条、道音吟唱，四象俱全！
这意味着，即将飞升之人，根基已经达到了此界的极限。
登仙台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灵界八大势力的首脑全部到齐：
太虚宫的太虚玄清、星辰阁的司空摘星、神剑宗的凌战天、虚空寺的慧明大师、药王谷的孙思邈、天罗宗的罗天、玄女宗的云岚……
每一位都是跺跺脚就能让灵界抖三抖的大人物。
妖界和魔界的代表也来了。
——新任妖皇龙傲天，新任魔皇墨渊，各自带着一批精锐部下，站在广场一侧，与灵界修士遥遥相对。
三界休战、互通有无的约定刚刚达成，这是数千年来第一次，妖、魔、灵三界的强者能够和平地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石中玉。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长发束起，面容平静，眼神深邃。
半步真仙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压迫感。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即将飞升的喜悦。
因为今天，他要和很多人告别。
“石小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石中玉转过头，看到师父褚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褚炎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走到石中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长大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石中玉的鼻子一酸。
他想起了当年在玄黄界青云门炼器殿，那个红发老人手把手教他炼器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连炼器炉的温度都控制不好，毁坏了不知道多少炼器材料。
但褚炎从来没有骂过他，只是笑着说：“没事，坏了就坏了，材料师父有的是。”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灵界第一人。
而褚炎，也从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耄耋老者。
虽然褚炎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大乘期，寿元大增，但那份师徒之情，从未改变。
“师父。”石中玉的声音有些哽咽，“弟子不孝，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
“说什么傻话。”
褚炎瞪了他一眼。
“飞升是好事，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你小子做到了，师父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石中玉手里：
“这是师父这些年炼制的一些小玩意，虽然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留个念想吧。”
石中玉握着那个布袋，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柄剑。
一枚钥匙。
剑是斩仙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
这把剑陪伴他征战多年，斩杀了无数强敌，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钥匙是时光之钥，古朴无华，却蕴含着时空法则的力量。
正是凭借这枚钥匙，他才能在灵界，妖界，魔界之间自由穿梭。
这两样东西，是他身上除了封天印和青葫小世界之外，最珍贵的宝物。
但现在，他要把它们留下来。
“师父。”
石中玉双手托着斩仙剑和时光之钥，郑重地递到褚炎面前。
“斩仙剑中有我的一道神念，危急时刻可以唤醒，能发挥出我全盛时期的七成战力。
褚炎愣住了。
“你这是……”
“弟子飞升仙界，这些东西带在身上未必有用，留在灵界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石中玉认真地说道。
“五行宗是弟子的根，师父是弟子的亲人。有这两样东西镇守宗门，弟子在仙界也能安心。”
“可是你……”
“师父，收下吧。”石中玉笑了笑，“弟子在仙界，会找到更好的。”
褚炎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斩仙剑和时光之钥。
“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替你守着。
等你哪天在仙界站稳了脚跟，想回来了，师父再把它们还给你。”
“一言为定。”
石中玉向褚炎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所有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碎天原。
“石某今日飞升，多谢诸位前来相送。”
“灵界、妖界、魔界，三界休战、互通有无的约定，已经昭告天下。
石某走后，希望诸位能够遵守约定，共同维护三界的和平。”
“登仙盟主玄机子，德高望重，能力出众，足以胜任盟主之位。
镜月夫人和司空兄任副盟主，辅佐玄机子处理盟务。石某相信，在他们的带领下，登仙盟一定能够守护好灵界的安宁。”
“至于妖界和魔界——”
他看向龙傲天和墨渊。
“龙傲天，你是新任妖皇，希望你能够善待妖族各部，不要让妖界再陷入内乱。
墨渊，你是新任魔皇，希望你能够约束魔界各部，不要让魔界再成为混乱之地。”
龙傲天和墨渊同时抱拳：“谨遵石前辈教诲！”
石中玉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
五彩祥云已经汇聚到了极致，金色的光柱从九天之上垂落，正好落在他身前不远处。
飞升通道，已经彻底成型了。
“该走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向那道金色光柱。
就在这时——
“石大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石中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中，一个身穿浅碧色衣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俗的女子正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是柳清音。
从玄黄界天机阁一直追随他到灵界五行宗，也是……曾经对他表白过心意的人。
石中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丝歉意。
他知道柳清音对他的感情，但他给不了回应。
他的心里，只装着妻子凰九儿，装着太多的责任和使命，装不下过多的儿女情长。
“保重。”他轻声说道。
柳清音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石中玉移开目光，又看向人群中其他的面孔——
太虚玄清、司空摘星、凌战天、慧明大师、孙思邈、罗天……
还有五行宗的弟子们，一个个红着眼眶，却努力挤出笑容。
还有五行宗长老司空澹，程景安等人，站在人群中，默默地向他点头。
还有父母——石铁山和苏婉，石空，石破天，金蝉子，墨鳞蛟，此刻已经在青葫小世界中等着他了。
“诸位，后会有期。”
石中玉抱拳，向所有人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了金色光柱中。
轰——
光柱猛然爆发，冲天而起！
五彩祥云翻涌，金光万丈，瑞气千条飞舞，道音吟唱声响彻天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石中玉的身影沿着金色光柱缓缓上升。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天穹的尽头。
飞升通道缓缓闭合。
五彩祥云渐渐散去。
金光收敛，瑞气消散，道音也渐渐远去。
碎天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灵界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那个创造历史的人，已经踏上了新的征程。
……
金色光柱中，石中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沿着光柱向上攀升。
周围的景象飞速变幻——灵界的山川河流迅速缩小，云层在脚下掠过，罡风在耳边呼啸。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灵界，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再见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白光。
飞升通道的尽头，到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白光的那一刻——
轰隆！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侧面撕裂了通道壁障，五根手指如同擎天之柱，朝他狠狠抓来！
石中玉瞳孔骤缩，本能地催动封天印。
一道金色屏障在身前凝聚，与那黑色手掌轰然碰撞！
咔嚓——
屏障碎裂！
石中玉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横飞出去，偏离了飞升通道的轨迹。
“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那只黑色手掌一击得手，便迅速缩回了通道裂缝中，消失不见。
而石中玉则在失控的通道乱流中翻滚坠落，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