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石中玉被一盆冷水泼醒。
冰冷的水浸透衣衫，激得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石室。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墙角的苔藓散发着霉味。
头顶悬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摇曳，将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他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的仙元力——
空的。
丹田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仙元力。
石中玉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只见一枚银白色的金属环紧紧箍着手腕。
环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些符文比灵界的任何禁制都要繁复得多，透着一股属于仙界的高深韵味。
封印修为的器具——而且显然是仙器级别的。
他又试了试沟通青葫小世界——
还好，青葫小世界的联系还在，虽然也被削弱了许多，但至少能感应到里面的情况。
父母和金蝉子、墨鳞蛟他们都安然无恙，正在小世界中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
石中玉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青葫小世界还在，他就还有底牌。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石中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蜷缩在墙角，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老者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和老茧，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石中玉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老者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老夫姓烛，单名一个九字。
这里是玄黄冥铁矿场，归仙界尘寰仙域天阙城的‘镇渊司’管辖。
你小子运气不好，飞升通道被人截了胡，送到这儿来当矿奴了。”
“镇渊司？矿奴？”
“喏。”
烛九抬了抬手腕，露出同样的一枚银色环。
“这是‘锁仙环’，专封丹田仙元。
戴上这东西，你就是真仙也得乖乖当个凡人。
这座矿场专门开采玄黄冥铁，是用来铸造天罚神兵的原料。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像你这样倒霉的飞升者被送来，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石中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仙环，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截胡飞升通道，绑架飞升者充当矿奴——
这笔账，他记下了。
“那个黑色手掌……是谁？”他沉声问道。
烛九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
每隔几年，就会有几个飞升者被截胡送到这里来。
有人说那是天阙城的城主干的，也有人说那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手笔。
但谁也不敢深究——深究的人都死了。”
“天阙城……在什么地方？”
“尘寰仙域中部，距离这里大约三万里。”
烛九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不过我劝你别想太多。
进了这黑风矿场，能活着出去的人，一百个里面也没有一个。
老老实实挖矿，少挨几顿打，才是正经。”
石中玉没有接话。
他将一缕微弱的神念探入锁仙环中，试图研究它的结构。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锁仙环的禁制构造远超他的认知。
灵界的阵法知识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禁制造诣，在仙界的法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尝试用蛮力冲击锁仙环——
锁仙环纹丝不动，反而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没用的。”
烛九在一旁幽幽说道。
“这锁仙环是仙器，你这点微末道行，破不开的。老实认命吧。”
石中玉没有理会他，而是在心中呼唤：
“葫老？”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虚弱：
“石小子……老夫在。
方才那截胡之人出手太快，老夫拼尽全力也只护住了青葫小世界不受损。
如今元气大伤，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再出手了。”
“葫老，这锁仙环，你可有办法破解？”
葫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锁仙环乃是仙界制式仙器，品阶虽不高，但其禁制遵循的是仙界法则体系，与灵界完全不同。
若论常规破解之法，以你小子如今的境界和对仙界法则的认知，几乎不可能。”
石中玉心中一沉。
“但是——”
葫老的语气忽然一转。
“你小子修炼的《混沌吞天诀》，乃是太古混沌时代流传下来的至高功法。
此诀的核心奥义，便是吞噬万物、炼化一切、反哺自身。
锁仙环虽能封印仙元力，但它本身也是一件由仙界材料炼制而成的器物。
其中蕴含的仙道法则和能量，未尝不能被《混沌吞天诀》所吞噬炼化。”
石中玉眼睛一亮。
“只不过……”
葫老又补充道。
“这里已是仙界，天地法则与灵界截然不同。
《混沌吞天诀》虽然本质未变，但在仙界法则下的运转方式必然有所不同。
你需要先摸索适应，找到在仙界运转此诀的法门，才能尝试吞噬锁仙环中的能量。
此事急不得，需循序渐进。”
“明白了。”
石中玉心中有了计较。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皮鞭。
他扫了一眼石中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新来的？醒了就好。
跟我走，该干活了。”
石中玉没有说话，默默地站了起来。
壮汉打量了他几眼，嗤笑道：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没吃过苦的少爷。
不过没关系，在这矿场里干上三个月，保管你脱一层皮。”
石中玉依然没有接话，只是跟着壮汉走出了石室。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矿洞出现在面前。
矿洞高约数十丈，宽约百余丈，一眼望不到尽头。
洞壁上镶嵌着一种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矿洞照亮。
数以百计的矿奴正在矿洞中劳作，挥舞着矿镐，敲击着坚硬的岩壁。
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矿尘。
壮汉将石中玉带到一处矿壁前，扔给他一把矿镐：
“这就是你的位置。
每天必须交出十斤玄黄冥铁，交不够数，就别想领到恢复仙元力的仙灵石。”
石中玉弯腰捡起矿镐，掂了掂分量。
这把矿镐是用一种黑色的金属锻造而成，颇为沉重。
但对于他修炼了《洪荒炼体诀》的肉身来说，这点分量根本不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矿镐，朝着岩壁砸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石中玉皱了皱眉。
他故意控制了力道，只用了两三成的力气，不想一开始就暴露异常。
但这玄黄冥铁的矿石确实坚硬，即便是他这幅强悍的肉身，单纯靠蛮力也不容易快速开采。
壮汉见他这一镐下去只留下一道浅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起码不是软脚虾。好好干，别偷懒。”
说完转身走了。
石中玉目送壮汉走远，然后继续挥镐挖矿。
他的动作看起来和其他矿奴没什么区别，甚至略显笨拙。
——偶尔镐头打滑，偶尔敲偏了位置，活脱脱一个刚上手的新手模样。
但实际上，他每一次挥镐都在暗中调整着力道和角度。
他主修的两条大道——空间大道和力之大道，早已融入他的血肉骨髓。
即便仙元力被封，他对力量的掌控依然精准入微。
每一镐落下，他都刻意将力量凝聚在一个极小的点上，以最小的动静换取最大的破坏力。
铛——
又是一镐落下，岩壁上剥落下一小块矿石。
石中玉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丢进旁边的矿篓里。
周围的其他矿奴都在埋头苦干，没人注意到他这个新来的“菜鸟”，其实已经摸到了窍门。
他始终保持着一个新手应有的效率——不快不慢，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因为完不成任务而被惩罚。
一边挖矿，他一边分心二用，暗中运转《混沌吞天诀》。
仙界的天地法则果然与灵界大不相同。
功法运转起来极为滞涩，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阻力在压制着他。
但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那股阻力正在一点点地减弱。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当他手握玄黄冥铁矿石时，《混沌吞天诀》的运转明显顺畅了几分。
矿石中蕴含的那种奇异能量，似乎能与他的功法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有意思……”石中玉心中暗忖。
这座黑风矿场，或许并不只是一个囚笼。
它还可能是一个——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