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百草仙堂的后堂里，石中玉将第一百种仙草的炮制方法，默写完最后一行，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他没日没夜地泡在那本《百草图录》里，硬生生将三百六十种常用仙草的名称、外形、药性、炮制方法全部记了下来。
孙百草给他的要求是一百种，他超额完成了三倍有余。
这还得益于青葫小世界的百倍时间流速。
——每当夜深人静，他便遁入小世界中。
在那座四合院的炼丹室里翻阅玉册，外界一夜，小世界中便是数日。
靠着这个作弊般的手段，他才在一个月内，完成了常人需要半年才能做到的功课。
“石兄弟，掌柜的叫你去前堂。”阿福探头进来喊道。
石中玉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前堂。
孙百草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壶仙茶，悠哉悠哉地喝着。
看到石中玉出来，他放下茶壶，笑眯眯地问道：
“一个月了，那百种仙草记得如何了？”
“回掌柜，三百六十种。”
石中玉平静地答道。
孙百草端茶的手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三百六十种？你都记住了？”
“掌柜可以考校。”
孙百草放下茶杯，随手从身后的药柜里抽出一株干枯的仙草，扔到石中玉面前：
“说说看。”
石中玉接住仙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叶片，开口道：
“紫纹仙芝，二品仙草，性寒，味苦，归心经。
主要功效是清心明目、驱除心魔。
采摘后需阴干七日，不可见阳光，否则紫纹会褪色，药效损失五成以上。
炮制时需搭配青叶仙芝中和寒性，否则服用后会寒气入体，损伤经脉。”
孙百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接连抽出五六株仙草，石中玉一一作答，无一错漏。
“好小子！”
孙百草忍不住拍了一下柜台。
“看来你是真下了苦功夫。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食言——从今天起，我便教你炼制一阶仙丹。”
石中玉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掌柜！”
“先别急着谢。”
孙百草摆了摆手。
“炼丹不是背书，光记住药性没用，还得看手上的功夫。你跟我来。”
他带着石中玉，走进后堂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尊三尺高的青铜丹炉。
炉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火属性阵纹，隐隐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这是老夫年轻时用过的一尊下品仙丹炉。
虽然不算什么好东西，但用来练习一阶仙丹绰绰有余。”
孙百草拍了拍丹炉。
“你先炼一炉最简单的‘凝元仙丹’给我看看。
材料在旁边，你自己选。”
石中玉走到旁边的药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标注好的仙草，心中飞速回忆着凝元仙丹的丹方。
——这是葫老告诉他的，也是最基础的一阶仙丹，功效是帮助真仙初期的仙人稳固仙元力。
他选出青叶仙芝、凝元草、地脉根、百花蜜四种主料。
以及七种辅料，共计十一味仙草，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
孙百草看了一眼他选的药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走到丹炉前。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丹炉的火候阵纹，然后点燃炉火，开始预热。
这一步在灵界炼丹时也有，但仙界的丹炉构造与灵界截然不同，火力的控制也更加精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火力，感受着炉膛内温度的变化，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预热完成后，他开始依次投入药材。
青叶仙芝最先入炉，在高温下迅速软化，释放出淡绿色的汁液。
紧接着是凝元草，需要在其软化到七成时投入，过早或过晚都会影响药效的融合……
石中玉全神贯注，双手稳如磐石。
他的动作虽然略显生涩，但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丹方的要求执行，没有丝毫马虎。
孙百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看着。
他看到石中玉投药的顺序和时间，都把握得相当精准，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然而，当石中玉开始凝丹时，意外发生了。
丹炉内的药液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一股焦糊味从炉中飘散出来。
石中玉脸色一变，连忙降低火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炉膛内的药液化为了一团黑色的废渣。
失败了。
石中玉愣愣地看着炉底的残渣，眉头紧皱。
“知道为什么失败吗？”
孙百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石中玉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
“火力太大了。
仙界的仙草蕴含的是仙灵气，比灵界的灵草更加精纯，对温度也更敏感。
我用灵界炼丹的经验来控制火力，导致温度过高，药液沸腾过度，破坏了药性的平衡。”
“不错，能看出问题所在，说明你不是盲目炼丹。”
孙百草走到丹炉前，指着炉壁上的阵纹说道。
“但你说对了一半。
火力过大是原因之一，但更关键的原因是——你没有用仙元力护住药液。”
“仙元力？”石中玉一怔。
“灵界炼丹，靠的是神识和灵力。
但仙界炼丹，除了神识和仙元力之外，还需要用仙元力在药液周围形成一层保护罩，防止仙灵气在高温下逸散。”
孙百草说着，手掌一翻，一团柔和的仙元力在他掌心凝聚。
“你看好了。”
他重新取了一份药材，亲自示范了一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石中玉看得目不转睛，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孙百草打开丹炉，六枚圆润饱满的淡青色仙丹，静静躺在炉底，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六枚，成丹率六成，勉强合格。”
孙百草将仙丹装入玉瓶中，递给石中玉。
“你拿去研究研究，明天再炼一次。”
石中玉接过玉瓶，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石中玉再次进入青葫小世界。
在四合院的炼丹室里，反复揣摩孙百草的手法，并用混沌神火试着模拟炼制。
混沌神火的威能远超凡火，但控制难度也更大。
他一连失败了七八次，直到第九次，才勉强凝出一枚品相极差的凝元仙丹。
但他没有气馁。
有百倍时间流速的优势，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试错。
第二天傍晚，石中玉再次站到了那尊青铜丹炉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了许多。点火、预热、投药、控火、凝丹……
每一个步骤都流畅自如，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孙百草站在一旁，看着石中玉专注的神情和稳健的手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小子进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一个时辰后，丹炉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石中玉打开炉盖，只见炉底躺着五枚凝元仙丹。
色泽均匀，表面光滑，品相比昨天孙百草炼制的也只差一筹。
“五枚，成丹率五成。”
孙百草拿起一枚仙丹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第一次独立炼制一阶仙丹就能达到五成的成丹率，已经很不错了。
老夫当年第一次炼凝元仙丹，只成了两枚。”
石中玉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掌柜指点。”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有天赋。”
孙百草摆了摆手。
“不过你要记住，这只是最简单的一阶仙丹。
往后的二阶、三阶，难度会成倍增加。
你要是满足于这点成就，那这辈子也就止步于一阶丹师了。”
“晚辈明白。”石中玉正色道，“晚辈绝不会懈怠。”
孙百草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前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孙百草！你给我滚出来！”
一个嚣张的声音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入后堂。
孙百草脸色一沉，对石中玉说道：
“你在这里待着，别出来。”
说完，他大步走向前堂。
石中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跟了上去，躲在门帘后面向外看去。
只见前堂里站着五六个仙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真仙三重修为，脸上带着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
在他身后，几个随从模样的仙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显然是来找茬的。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公子。”
孙百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不知赵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
那赵公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狠狠摔在地上。
“你自己看看你卖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玉瓶碎裂，几枚黑色的丹药滚落出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孙百草脸色微变，弯腰捡起一枚丹药，仔细看了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赵公子，这丹药不是我百草仙堂炼制的。”
他沉声说道。
“我百草仙堂的每一炉丹药都有标记，这批丹药上没有。”
“不是你炼的？”
赵公子冷笑连连。
“我的人可是亲眼看着从你店里买的！怎么，想赖账？”
孙百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石中玉躲在门帘后，看着这一幕，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纠纷，而是有人在故意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