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这其中必有误会。”
孙百草压下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我百草仙堂在落日城经营了两百余年，向来童叟无欺，从不曾卖过劣质丹药。
这批丹药确实不是我店中所出，或许是赵公子手下的人弄错了店家？”
“弄错？”
赵公子冷笑一声，抬脚将地上的碎丹踢得四处滚落。
“我赵无忌的眼睛还没瞎！
这丹药就是在你这破店里买的！怎么，孙掌柜是想赖账不成？”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孙百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认得这个赵无忌。
——此人是落日城副城主的小舅子，仗着姐夫的身份在城中横行霸道，欺压良善，无人敢惹。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仙丹堂掌柜，就是城中那些大商铺的东家，见了这位赵公子也得绕道走。
“赵公子息怒。”
孙百草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袋仙灵石，双手奉上。
“这批丹药既然是在小店买的，那便是小店的过错。
这里是五百枚下品仙灵石，权当赔偿，还请赵公子高抬贵手。”
赵无忌瞥了一眼那袋仙灵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五百枚？
孙掌柜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孙百草手一抖，强忍着怒气问道：
“那赵公子想要多少？”
“不多。”赵无忌伸出一根手指，“一万枚下品仙灵石。”
“一万？！”
孙百草脸色骤变。
“赵公子，我这店一年的利润也不过三四千仙灵石，你开口就要一万，我哪里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
赵无忌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拿不出来也行。
那我只好请城主府的执法队来评评理了。
卖假丹坑害仙友，按落日城的规矩，该当如何处置来着？”
他身后的一个随从立刻接话：
“回公子，按律当查封店铺，没收全部财产，店主驱逐出城，永不得再入落日城。”
孙百草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他在这落日城经营了两百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基业。
若是被赶出城去，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去哪里？
可一万枚仙灵石，他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就在孙百草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忽然从后堂传来——
“掌柜的，让我来看看那批丹药。”
石中玉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来。
孙百草一愣，连忙使眼色让他回去：
“石小子，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后堂去！”
石中玉却没有退回去，而是径直走到赵无忌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枚黑色丹药，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赵无忌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哟，孙掌柜，你这店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不怕死的学徒？”
石中玉没有理会他，而是将那枚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孙百草：
“掌柜的，这丹药确实不是咱们店里炼的。”
孙百草脸色一僵，心中暗道不妙——这小子怎么在这个时候说实话！
赵无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本公子冤枉你们？”
“赵公子息怒，我不是那个意思。”
石中玉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这丹药不仅不是百草仙堂炼的，甚至根本就不是一阶仙丹。”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赵无忌眯起眼睛。
石中玉举起那枚黑色丹药，朗声道：
“诸位请看，真正的凝元仙丹，色泽应该是淡青色或青白色，表面光滑，药香清醇。
但这枚丹药颜色乌黑，气味刺鼻，表面粗糙有裂纹。
——这分明是用下界的劣质灵草掺兑凡火炼制而成的废丹，连品级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百草仙堂的所有丹药，都是用仙界的仙草和丹炉炼制，每一枚都蕴含仙灵气。
赵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将这枚废丹与店中的正品对比，一试便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孙百草白天炼制的那枚凝元仙丹，托在掌心中，展示给众人看。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正品凝元仙丹通体淡青，温润如玉，散发出的药香沁人心脾；
而那枚黑色废丹则黯淡无光，散发着一股焦臭，简直就像是泥巴搓成的丸子。
围观的几个仙人纷纷点头，窃窃私语起来。
赵无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来只是想借机敲诈一笔，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愣头青，几句话就把他的把戏拆穿了。
“哼！”
赵无忌冷哼一声。
“就算这丹药不是你们炼的，那也是从你们店里买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店里的伙计偷偷换了药材，以次充好？”
“赵公子说得有理。”
石中玉不慌不忙地说道。
“所以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查出这枚假丹的来源。
如果赵公子信得过在下，不妨将那卖药的伙计叫出来对质，一问便知。”
赵无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哪里有什么卖药的伙计？
这假丹是他从城外的一个地摊上买来的，就是为了找个由头来敲诈孙百草。
“对质？”
赵无忌冷笑一声。
“那卖药的伙计，本公子早就打发走了。
难道还要本公子派人去把他追回来不成？”
“那就麻烦了。”
石中玉叹了口气。
“没有证人，这事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赵公子既然认定这丹药是从百草仙堂买的，那想必应该有购买凭证吧？
比如仙灵石交易的记录，或者丹堂开具的收据？”
赵无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哪来的什么凭证？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玩味。
大家都是明白人，看到这里，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无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恼羞成怒，指着石中玉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杂种！敢跟本公子作对？
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在下当然知道。”
石中玉微微一笑。
“赵公子是副城主大人的内弟，落日城中有名的青年才俊。
正因为如此，在下才相信赵公子一定是受了奸人蒙蔽，才会误以为这假丹出自百草仙堂。
赵公子英明神武，想必不会为了区区小事，与一家老老实实经营了两百年的老店过不去吧？”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捧了赵无忌，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赵无忌盯着石中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孙掌柜，你从哪里招来的这个学徒？嘴皮子倒是利索。”
孙百草连忙赔笑道：
“这是小店新招的学徒，姓石，刚来一个月，不懂规矩，冲撞了赵公子，还望赵公子海涵。”
“不懂规矩？”
赵无忌意味深长地看了石中玉一眼。
“我看他懂得很。”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门外走去，路过石中玉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子，你最好祈祷以后别再碰上我。”
说完，他带着几个随从扬长而去。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孙百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石中玉，眼中满是感激和后怕：
“石小子，你今天可是替老夫挡了一场大祸啊！
不过你也太莽撞了，那赵无忌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你今天得罪了他，日后怕是要遭报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石中玉淡淡说道。
“总不能看着他欺负到头上还不吭声。”
孙百草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柜台里取出一袋仙灵石，递给石中玉：
“这是一百枚下品仙灵石，算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外加今天的谢礼。
你拿着，万一哪天在城里待不下去了，也好有个盘缠。”
石中玉没有推辞，接过了仙灵石。
他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始。
赵无忌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百草仙堂里当个小学徒。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当天夜里，石中玉再次进入青葫小世界，来到那十万亩正在蜕变的灵田上空。
他俯瞰着下方那些泛着金光的仙草，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葫老，这些仙草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完全蜕变成仙草？”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葫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过，如果你愿意耗费一些混沌之气催化，可以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一个月左右。”
“混沌之气？”
石中玉皱了皱眉。
“那不是用来维持仙禁的吗？”
“维持仙禁只需要一缕混沌之气就够了，剩下的那些，闲着也是闲着。”
葫老说道。
“用掉一半来催化灵田，剩下的足够再撑五六年。
等你找到了融界仙果，也就不需要这仙禁了。”
石中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用。”
一个月后，他就能拥有第一批成熟的仙草。
到那时，他就可以用这些仙草来炼制仙丹，积累第一桶金。
然后购买更好的丹炉和丹方，冲击更高的丹道境界。
至于赵无忌的威胁……
石中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