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能清晰地感知到，青葫小世界的灵气正在发生质变。
——从普通的天地灵气，向更加精纯、更加高级的仙灵之气转化。
这种转化从建木周围开始，如同涟漪般向整个小世界扩散。
灵植区彻底乱了套。
百倍流速本就极快，此刻更是彻底失控。
灵田中的灵植时而加速到千倍，眨眼间走完数年的生长周期；
时而停滞不前，连叶片上的露珠都凝固在空中。
在这种反复拉扯中，有的灵植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有的则疯狂生长，体型膨胀到正常状态的数倍，甚至开始发生变异。
一株原本只有三尺高的赤血灵芝，在加速和停滞的反复中，竟然长到了丈许高。
伞盖变得血红，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一株碧玉藤则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爬满了整片灵田。
藤蔓粗如手臂，叶片大如蒲扇，将周围的灵植全部绞杀吞噬。
造化仙池的池水沸腾了。
池底浮现出一个个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复杂，石中玉从未见过。
它们一个接一个亮起，散发出神圣而浩瀚的气息。
池水在这些符文的照耀下，逐渐从无色透明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本源道果树剧烈摇晃，九颗尚未成熟的果实提前脱落，滚落在地。
果实只有拇指大小，青涩未熟，但落地后却没有腐烂，反而在接触到金色土壤后，缓缓沉入土中，消失不见。
最让石中玉揪心的，是四合院那边。
父亲石铁山和母亲苏婉正在院中打坐修炼。
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将他们惊醒。
天空撕裂、大地震颤、灵气暴动，这一切对于只有炼虚初期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
石铁山第一时间站起来，将苏婉护在身后。
他抬头看向天空，目光警惕而沉稳，虽然修为不高，但多年来的阅历让他保持了镇定。
“玉儿？”
苏婉朝着天空喊道，声音带着担忧，但没有慌乱。
“娘，我在！”
石中玉的声音在小世界中回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小世界正在蜕变，你们待在四合院，保护好九儿，不要外出，那里是最安全的区域。”
他调动空间之力，在四合院周围布下一层防护罩。
防护罩呈半透明状，将四合院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能量暴动。
里面的时间和空间都稳定下来，仿佛暴风雨中心的一片宁静。
苏婉松了一口气，握住石铁山的手。
石铁山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
“相信玉儿。”
做完这一切，石中玉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关注建木的变化。
“葫老，这需要多久？”
“不好说。”
葫老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小世界的剧变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建木吸收虚空本源的速度太快了，小世界的蜕变在被迫加速。
如果顺利，三天之内就能完成；如果不顺利——”
“会怎样？”
“小世界承受不住蜕变的力量，可能会崩溃。”
葫老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
“就像炼丹一样，火候太猛，丹炉会炸。”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有什么办法稳住？”
“有两个选择。”
葫老说道。
“第一，停止建木吸收虚空本源。
你可以用空间之力切断建木与外界的联系，这样蜕变会中止，小世界维持在目前半成品状态。
好处是安全，坏处是以后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虚空本源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
“第二呢？”
“第二，帮建木加速吸收。”
葫老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主修空间大道，可以用你的空间之力引导虚空本源流入建木，提高吸收效率。
这样蜕变时间可以缩短到一天以内。
但你会消耗巨大，甚至可能伤及本源。
你现在还在虚空断层中，旁边还有其他人，一旦你消耗过度，后果不用我多说。”
石中玉没有犹豫：“选第二个。”
“你可想清楚了。”
葫老再次强调。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柳青云、花无缺、赵无极，这些人你都不完全信任。一旦你虚弱到无法自保——”
“我想得很清楚。”
石中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凰九儿等不了太久。
墟纪丹方需要玄仙境才能炼制，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小世界蜕变为仙界级，是我最快的捷径。
至于柳青云他们——如果他们真有歹意，我还有石空、石破天、金蝉子、墨鳞蛟可以召唤。”
葫老沉默了几息，叹了口气：
“那就来吧。我会尽量帮你分担压力，但主导权在你手上。”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
在小世界中，他的意识凝聚成形，走到建木面前。
十五万丈的巨木矗立在天地之间，树干粗壮如山岳，树冠遮蔽了半边天空。
银色的能量在树干表面流淌，如同血管中的血液，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将双手按在建木的树干上。
触手温热，树皮的质感粗糙而坚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建木内部能量的流动。
那些从虚空中吸收来的银色本源，正在建木的引导下，向小世界的各个角落输送。
“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空间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建木之中。
建木剧烈震颤。
吸收虚空本源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银色能量如同江河倒灌，从虚空中疯狂涌入小世界。
小世界的天空在撕裂和愈合之间反复，每一次撕裂，都露出外面混沌的虚空，每一次愈合，都让天幕变得更加凝实。
大地在震颤中不断扩展，边缘处的新生土地还带着热气，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空气中的灵气，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仙灵之气转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石中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但他没有停手。
现实世界中，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
——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柳青云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他走到石中玉面前，蹲下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柳兄？”花无缺出声提醒，手中的玉箫微微抬起。
“我只是看看他的状况。”
柳青云淡淡道，语气平和，手指搭上石中玉的手腕。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柳青云的眉头微微一挑。
片刻后，他收回手，站起身来，脸上看不出表情：
“仙元消耗过度，灵魂力量也损耗严重。他确实在全力施展某种神通。”
“那他找到了空间薄弱点了吗？”赵无极急切地问道。
柳青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的状态，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花无缺握紧了手中的玉箫，目光在石中玉和周围的虚空之间来回扫视。
赵无极焦急地踱步，被他救醒的那名修士靠着稳定区域的边缘，虚弱地看着这边。
没有人注意到，柳青云收回手时，指尖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色光芒。
他将那丝光芒放在鼻尖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虚空本源的气息……果然如此。”
他心中暗道。
“他身上有一件空间至宝，正在吸收虚空本源进行蜕变。
难怪他要独自‘施法’——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石中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退回原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虚空断层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石中玉的身体忽然剧烈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已经稳定了不少。
“找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
石中玉抬手指向虚空中的一个方向：
“前方三百里处，有一个空间薄弱点。我们可以从那里破开虚空，回到主世界。”
柳青云站起身，顺着石中玉所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
“那就请石道友带路。”
石中玉站起身来，身形晃了一下，扶住额头稳了稳，然后率先朝那个方向飞去。
七人在虚空中前行。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几块碎石从身边掠过，发出呼啸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只有飞行时带起的风声和各自的心跳声。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空间波动异常的区域。
那里的虚空壁垒比其他地方薄了将近一半，隐约可以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微光。
“就是这里。”石中玉说道，“诸位后退，我来破开它。”
他运转空间之力，在掌心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刃。
那光刃只有三尺长，薄如蝉翼，边缘处闪烁着细碎的银色火花。
他将光刃高高举起，然后一刀斩下。
光刃划破虚空，在那处空间薄弱点上留下一道笔直的裂痕。
咔嚓——
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外面透进来明亮的光线。
清新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那是主世界的气息。
“走！”
七人鱼贯而出，穿过裂缝，回到了主世界。
脚下是一片连绵的山脉，青山叠嶂，云雾缭绕。
远处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城墙高耸，楼阁林立，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一层金色。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这里是……苍梧仙域的东境。”
柳青云辨认了一下方位，转头看向石中玉，拱手道。
“石道友，此番多亏了你。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苍梧仙府找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抛给石中玉。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青铜色，正面刻着一个“柳”字，背面是一幅山水图。
入手温润，材质非金非玉，隐隐有仙元波动。
“这是我的信物，持此令可在苍梧仙府辖下任意城池寻求帮助。”
石中玉接过令牌，拱手道：“多谢柳兄。”
花无缺也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石道友，这是我百花谷的传讯玉符。
日后若路过百花谷，务必来做客，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赵无极则简单得多，直接报了一个地址：
“我赵家在苍梧仙域北境经营矿产，石道友若有需要矿石材料，派人捎句话便是。”
另外三名修士也各自表达了谢意，留下了联系方式。
一番寒暄后，众人陆续离去。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石中玉才找了一处僻静的山谷，布下禁制，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小世界的变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世界的蜕变，已经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只需要时间。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