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石中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禁制之外，暮色渐沉，远山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模糊。
风吹过林梢，带起一片沙沙声响，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衬得山谷愈发寂静。
但他的心神，早已不在山谷之中。
小世界内，蜕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建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
十五万丈的树身矗立天地之间，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燃烧的金色山峰。
树干上的纹理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能看到内部银色能量，如江河般奔涌流淌，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些从虚空中吸收来的本源能量，正在被建木转化为一种全新的力量，输送到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石中玉的意识体悬浮在高空，俯瞰着整个小世界的变化。
大地的震颤渐渐平息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小世界的边界没有向外扩展，反而在向内收缩。
原本方圆五十万里的疆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边缘处的土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合，山川折叠，河流并流，空间在被压缩、提纯、凝实。
五十万里。
四十万里。
三十万里。
二十万里。
十万里。
收缩停止了。
石中玉的意识扫过整个小世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虽然面积变小了，但小世界给他的感觉，比之前厚重了十倍不止。
如果说之前的小世界是一座纸糊的房子，那么现在，它是一座铁铸的堡垒。
空间的密度提升了。
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比之前浓郁数倍的仙灵之气。
空气的重量增加了，重力也发生了变化，就连光线都比之前更加凝实。
“浓缩的才是精华。”石中玉喃喃道。
他降下身形，落在灵植区。
原本的五行灵田和十万亩高阶灵田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金色的仙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建木脚下，正好一百亩。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土壤入手温热，颗粒细腻，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仙灵之气——那种精纯程度，远超灵界任何一种灵土。
“一阶到五阶的仙药，都可以在这里种植了。”他心中暗道。
灵植区边缘，原本用来调节时间流速的阵法已经彻底崩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来自建木的自然力量。
——百倍时间流速，稳定而恒定，不再需要外力维持。
他站起身，走向造化仙池。
仙池的面积扩大了一倍，池水从无色透明变成了淡金色，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金色云彩。
池底的金色符文清晰可见，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他伸手触碰水面，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一缕仙灵精华顺着他的指尖渗入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好东西。”他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养魂木长到了五十丈，树冠如盖，枝繁叶茂。
树下的空间弥漫着一股清凉的气息，让他的灵魂感到一阵舒适的放松。
他试着在树下坐了片刻，发现灵魂力量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以后参悟丹方，就在这里了。”
本源道果树上的九颗未成熟果实已经全部脱落，但树枝上又冒出了新的花苞。
嫩绿色的花苞在金色光芒中轻轻摇曳，充满了生机。
他正准备去看看四合院的情况，忽然感应到一股奇异的波动。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小世界的一个偏僻角落。
那里，原本通往洪荒世界的传送光门，正在发生异变。
光门的光芒忽明忽暗，门框上的符文在快速闪烁变换。
散发出的气息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冰冷如霜，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轻盈如风。
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替出现，仿佛光门另一端连接的，不再是洪荒世界，而是某个未知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石中玉皱眉。
他走近几步，想要仔细查看，光门却忽然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深深看了一眼光门，转身离去。
四合院安然无恙。
防护罩内的空间稳定如初，院中的石桌石凳、晾晒的衣物、墙角的花草，都和蜕变前一模一样。
但院子里空无一人。
石中玉心中一紧，意识扫过整个四合院，最后在储物室中找到了父母。
石铁山和苏婉并肩站在储物室中，背对着门口，正守望着房间中央的一张玉床。
玉床上，凰九儿静静躺着。
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她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道基破碎的身体，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苏婉轻轻握着凰九儿的手，眼眶微红。
石铁山站在一旁，一只手搭在妻子的肩上，无声地安慰着她。
“爹，娘。”石中玉的声音在储物室中响起。
两人回过头，看到石中玉的意识投影出现在门口，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玉儿！”
苏婉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刚才外面天翻地覆的，吓死娘了。”
“我没事，娘。”石中玉微笑道，“小世界已经稳定了，你们不用担心。”
石铁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眼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石中玉看向玉床上的凰九儿，目光变得柔和。
“九儿，再等等我。”
他在心中默念。
“我一定会炼出补天仙丹，治好你。”
他退出小世界，睁开眼睛。
山谷中夜色已深，星光洒落，月光如水。
禁制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夜风带来草木的清香。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修为没有跌落，依然稳定在真仙四重。
但仙元消耗了大半，经脉也有些许损伤，需要一段时间来调养恢复。
“葫老，这次辛苦你了。”
没有回应。
他这才想起来，葫老在蜕变结束后就陷入了沉睡，至少要十天才能醒来。
“也好，正好清净几天。”
他站起身，正打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忽然眉头一皱。
禁制外，有人来了。
他抬手撤去禁制，月光下，一道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来人步履从容，白衣如雪，手中握着一管玉箫，面带微笑。
花无缺。
“石道友，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花无缺在十丈外停下脚步，拱手道。
“在下有一事相询。”
石中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花无缺绝美的笑容很柔和，举止也很得体，但石中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天分别时，花无缺明明说过要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怎么会半夜折返？
“花道友请讲。”
花无缺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石中玉身上扫过，微笑道：
“石道友白天施展的那门空间神通，着实精妙。
在下斗胆一问——那门神通，可是借助某件空间至宝施展的？”
石中玉的目光微微一凝。
“花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花无缺的笑容更深了，又向前走了两步：
“因为在下恰好知道，有一种宝物，能在虚空断层中感应到空间薄弱点。
那种宝物，叫做‘虚空引’——是一件能够吸收和操控虚空本源的空间至宝。”
她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石中玉的眼睛：
“石道友，你身上是不是有一件这样的宝物？”
山谷中安静了一瞬。
石中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花道友眼光毒辣。不错，我确实有一件空间至宝。”
花无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可否借在下一观？”
“抱歉，不方便。”
花无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石道友不必紧张，在下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那就好。”石中玉淡淡道，“天色不早了，花道友如果没有别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应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从背后袭来。
他身形一闪，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出现在三丈之外。
嗤——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擦着他的残影掠过，斩在地上，留下一道三尺深的剑痕。
石中玉转过身，看到月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收回手中的长剑。
柳青云。
他依然穿着白天那身染血的白衣，但此刻的他，和白天判若两人。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潭寒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柳兄，这是何意？”石中玉平静地问道。
柳青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尖，然后抬起头，看向石中玉：
“石中玉，灵界飞升修士，骨龄一千二百零六岁，真仙四重修为。
主修空间大道和力之大道，兼修五行和吞噬两道。
四阶仙丹师，丹道大会第一名。”
他每说一句，石中玉的眼神就冷一分。
“这些信息，白天分开后我花了一点时间查证。”
柳青云将长剑横在身前，指尖轻轻抚过剑刃。
“但你身上那件空间至宝的事，是我自己猜到的。”
“所以呢？”
“所以——”
柳青云抬起头，笑容变得玩味。
“把那件宝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花无缺站在一旁，手中的玉箫轻轻转动，笑而不语。
石中玉看了看柳青云，又看了看花无缺，忽然笑了：
“你们俩，是一伙的？”
“苍梧仙府和百花谷，本就是盟友。”
花无缺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柔和，但话语中的寒意却毫不掩饰。
“石道友能在丹道大会上夺冠，确实有些本事。可惜，你不该在我们面前暴露那件宝物。”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花无缺轻笑一声：“石道友难道忘了，我给你那枚传讯玉符上，附着一道追踪印记？”
石中玉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那枚玉符，伸手取下，在手中掂了掂。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杀人夺宝？”
柳青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上，一道银白色的剑芒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玄仙级别的仙元波动。
“忘了告诉你，”
柳青云轻声道。
“我真正的修为，不是真仙九重，而是玄仙二重。”
花无缺也向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气息同样攀升——玄仙一重。
两位玄仙。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就试试吧。”
他抬手一挥，三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他身侧。
石空，手持月华仙剑，剑意凌厉如霜。
石破天，手握雷公锤，雷弧在锤身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金蝉子，双手叉腰，一脸不屑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就两个玄仙？主人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石中玉没有理会金蝉子的贫嘴，他的目光锁定在柳青云身上，体内的仙元开始急速运转。
山谷中，风声骤停。
月光下，五道身影对峙而立，杀意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