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厅方面急需看到阶段性的施工成果。
可另一方面，又要求来自各方的施工团队必须严格保证工程质量。
对于任何一支经验丰富的施工队而言，在短短数日内完成这样体量庞大的项目，无异于捧着一块滚烫的山芋前行。
稍有差池，便是返工、延期，甚至还要承担责任。
不过。
预算若是给得到位，鱼与熊掌，也未必不能兼得。
至少从目前来看，“甲方”出手极为阔绰。
无论是材料款、人工费，还是临时追加预算，教皇厅拨款都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然，他们愿意花钱。
也必须亲眼看到，这笔钱究竟花在了什么地方。
于是——
负责监督施工质量的人，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所谓的——
“圣堂监工”。
“……”
“陈楠陈楠。”
mon3tr悄无声息地凑近几步，轻轻扯了扯陈楠的衣袖。
她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薇尔丽芙，一边尽可能压低声音。
“这个‘监工’……是做什么的？”
“通俗一点来说……”
陈楠同样压低嗓音，小声解释道：
“差不多就是督察官。”
“负责盯着施工队干活，检查工艺、进度和质量，发现问题就记录、拍照、要求整改。”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一句：
“当然……这位薇尔丽芙小姐具体负责什么，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
“嗯……”
mon3tr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默默把薇尔丽芙划进了“需要重点观察”的名单里。
“放轻松，两位。”
薇尔丽芙依旧保持着那副悠然自得的笑容。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整层楼已经完成铺设的给排水主管。
洁白笔直的管线沿着墙体规整延伸，每一处转角都干净利落。
热熔接口平滑圆润，没有丝毫溢胶。
就连管卡之间的间距，也几乎精准得如同尺量。
她轻轻点了点头。
“至少目前看来，两位完成得十分出色。”
“无论施工效率，还是工艺质量，都无可挑剔。”
她轻轻一笑。
“看来，铳骑阁下为了邀请您，不惜大费周折、四处寻觅。”
“确实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陈楠工程师。”
听见这话，陈楠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不禁在想，这位监工……难不成和帕特里奇昂关系不错？
否则，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还是说……
这是故意试探？
一时间，她有些拿不准。
薇尔丽芙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缓缓踱步。
鞋跟轻轻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她时而俯身查看地面的管线，时而抬头望向墙上的固定支架。
动作漫不经心。
可陈楠却隐隐察觉。
对方真正关注的，从始至终都不是这些施工成果。
而是自己。
准确来说，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果然。
走到一处立管旁时，薇尔丽芙忽然停住脚步，重新转过身。
浅青色的眸子里，多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
“还有一点，算得上美中不足。”
陈楠下意识抬起头。
“哪里有问题吗？”
薇尔丽芙轻轻歪了歪脑袋，声音依旧轻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由陈楠工程师带领的施工队伍……”
她故意停顿了一瞬，嘴角笑意渐深。
“似乎，并不只有五个人吧？”
空气骤然一静。
mon3tr缓缓眯起眼睛，极其隐晦地与陈楠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一步挡在陈楠身侧。
神情平静，声音却冷淡了几分：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水暖两人，电工三人。”
“这是我们进入圣堂之前便已经确定好的人员安排。”
“人员名单，也已经经过牧首确认，期间没有任何变动。”
“哦？”
薇尔丽芙眉梢轻扬，视线重新落到mon3tr身上。
“这么说……”
“那位披着斗篷的萨科塔小姐。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她笑了笑。
“至于那些递交到陈楠工程师手里的身份材料。”
“也是我……看错了？”
“……”
陈楠表面依旧平静。
可心脏，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家伙。
果然还是冲着能天使来的。
她甚至怀疑，从众人进入圣堂开始，对方便已经注意到了能天使。
之前所有夸奖，所有检查，都只是铺垫。
真正的问题，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陈楠飞快思索着。
继续装傻？还是直接否认？
可无论哪一种回答，都很可能惹恼对方。
她见过太多这种上一秒还能笑着与你聊天、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翻脸的人
可是……
陈楠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一点点坚定下来。
既然已经决定替能天使隐瞒到底，那无论如何，都只能继续装糊涂。
哪怕因此惹怒眼前这位圣堂监工，她也不会改口。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喂喂——”
“往边上挪挪，挡着门口了。”
“？”
屋内三人同时一愣。
而陈楠，在听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调时，瞳孔骤然一缩。
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薇尔丽芙也略显错愕地转过身。
门框边。
一名白发女子正懒散地倚在那里。
她微微低着头。
额前两截形状不规则的赤红长角，从发丝间斜斜探出，指向门框。
整个人站没站相，仿佛只是路过这里，顺便停下来歇歇脚。
薇尔丽芙神情微微一变。
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可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不少。
语气里，甚至隐约多出几分敬意：
“来自大炎的总工程技术项目经理——年女士。”
“恕我冒昧。”
“按照计划，这个时间，您应该仍在教皇厅参与后续施工决策会议。”
“椅子太硬。”
年揉了揉后颈，语气散漫得像是在闲聊。
“坐久了，屁股疼。”
她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身为项目总负责人该有的严肃。
随后，她抬起眼，笑吟吟地望向薇尔丽芙。
“再说了。”
“后面的整体施工，还得跟陈工配合。”
年轻轻挑了挑眉，笑意愈发明显。
“难得我有空，要不……”
“监工这活，就交给我吧？”
“这可是名正言顺偷懒的好机会。”
空气安静了一瞬。
薇尔丽芙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