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名医疗专家,mon3tr本身就有随身携带矿石病抑制剂的习惯。
更何况,这一次远足的危险系数本就难以预估。
所以在从罗德岛出发之前,她便提前将制服口袋塞得满满当当,里面装着各种常用药物。
诸如——
释缓镇痛药剂、强效急救针剂、创伤止血药剂、电解质平衡剂、电熨斗等一系列妙妙工具。
别说救助一个人了。
就算半路上遇见一支感染者旅游团,估计都够她折腾一阵。
然而,随着检查逐渐深入,mon3tr却慢慢发现了一件有些出乎预料的事情。
眼前这位“重装”身上的矿石病症状……
居然意外地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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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裹好浴巾后,重装轻轻踮着脚,动作略显迟缓地挪到沙发边缘坐下。
湿漉漉的灰褐色长发垂在肩头。
那双棕色眼眸里,此刻满是复杂之色。
她犹豫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只见陈楠、年和mon3tr也已经擦干身体,换好了衣服,围着茶几坐成一圈。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
重装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我……”
她用余光瞥了眼茶几。
那里摆放着几样价格明显不菲的药物,还有mon3tr刚才检查时使用的器械。
她轻轻抿住嘴唇,眉头微蹙。
片刻后,仿佛终于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她才主动开口: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呃,别紧张。”
陈楠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笑容。
她稍稍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轻声说道:
“说起来,我确实挺好奇的。”
“刚才重装小姐没说完的,关于‘重甲不离身’这个话题……”
“另一部分,究竟是什么?”
她再次提起这件事,一方面,是想尽可能缓和此刻略显僵硬的气氛。
另一方面……她确实很在意。
话音落下,年和mon3tr也不约而同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另一部分吗……”
重装神色迟疑。
她缓缓挺直后背,又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经过刚才那一番意外,她多少已经感觉到了。
眼前这几位曾经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敌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甚至……
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也许,可以稍微倾诉一下。
“看我这副样子,想必你们也能猜到个大概原因吧。”
重装轻轻叹了口气。
她偏过头,看了看自己纤细而瘦弱的手臂。
手指也随着回忆,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就患上了矿石病。”
“父母都是矿工,需要经常接触高活性源石,所以……”
“他们离世得很早。”
她的话语稍顿。
空间里原本轻松了些许的气氛,也随之沉静了下来。
“为了活下去,我和大多数苦难者一样,曾经经历过一段苟且偷生的日子。”
陈楠没有插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她很清楚,这样的故事,在泰拉大地上实在太过常见。
矿石病从不会择人而噬。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刚刚出生的生命。
它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身份,而产生半分怜悯。
重装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某一天,我栖身的那座废城区外,突然经过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他们在城里休整了几天,后来发现了我。”
“不过幸运的是……”
她的语气稍微轻快了一些。
“他们是好人。”
“他们离开时,分给了我足够熬过一个冬天的食物。”
听到这里,陈楠的眉头却悄悄皱了一下。
她总感觉……这个情节好像哪里怪怪的。
于是,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
而mon3tr此刻,也已经蹙紧了眉头。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重装对此却毫无察觉。
“后来,他们继续行军。”
“那时候的我很好奇,所以就偷偷跟了上去。”
“当然嘛……”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在听说了我的遭遇之后,他们决定带上我,准备送我去沿途的大城市孤儿院。”
“至少……”
“总比一直风餐露宿要好得多。”
重装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似乎回想起了某段并不算糟糕的记忆,她的嘴角也稍稍翘起。
“当时正好是大雪天。”
“他们看我身上的衣服太单薄,索性就……”
“那个。”
mon3tr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逐渐变得古怪:
“他们该不会……”
“把那套黑铁块给了你,然后你就一直穿到现在吧?”
“啊?不不不。”
重装连忙摆手,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
“......那倒不至于。”
“他们当时给了我一盒火柴。”
“……”
“至于那身重甲,是我进城以后刷了几年盘子、在修理铺帮工,店里抵给我的工钱。”
“后来,我打了举报热线。”
“再之后,我就穿着那身重甲去附近的工地干活了。”
“……”
陈楠和mon3tr的表情同时僵住。
一瞬间,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
这故事的发展……是不是有点太跳脱了?
前半段还像是一段充满苦难与温情的人生回忆。
怎么突然就开始往劳动法维权与工地就业方向发展了?
倒是年显得相当淡定。
她甚至没有在这段离谱的人生经历上,纠结太久。
只是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追问:
“所以……”
“你为了能够留在工地长期干活,索性就把那身铁疙瘩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啊哈哈……算吧。”
重装勉强笑了两声。
她偏过头去,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心虚。
“毕竟……想干苦力活,外表上起码得看着专业一点嘛。”
“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凑凑合合。”
“后来赚到钱了,我就买了不少机械部件,自己研究了一套动力架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再后来,就慢慢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
陈楠沉默了。
不得不说。
这曲折、离奇,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人生经历,着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震撼。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
她很难想象一个从小感染矿石病、失去父母、长期流浪的女孩,
最后居然能靠着刷盘子和修理机械,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一个重装工程师。
这姑娘……
似乎也是个险些被埋没的天才。
至少,她口中装甲内部的动力结构,绝不是普通人能够随随便便捣鼓出来的。
不过无论如何。
对方最终还是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在苦难的泥潭里挣扎出了一条可以走通的路。
过程或许坎坷,甚至狼狈。
但至少她真的走出来了。
“……”
重装微微眯起眼睛,安静地观察着面前三人的表情。
没人嘲笑她,也没人露出厌恶。
可即便如此,重装还是在心底悄悄说了一声抱歉。
她还做不到完全信任罗德岛。
所以,她刚才说出的这些过往……
究竟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她刻意编织出来的故事。
恐怕……
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