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楠的瞳孔骤然缩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夜风从街道尽头缓缓吹来，掠过耳畔时带着些许凉意。
而不远处那道原本模糊的人影，也终于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逐渐显露出轮廓。
制服、铳械，以及那张几乎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陈楠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心脏本能地越跳越快。
不是吧。
大半夜出来散个步而已，怎么真能碰上跟踪狂啊？
而且……
“等等。”
陈楠忽然皱起眉，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你刚才说的是‘一位严肃男子’？”
“是的。”
阿尔图罗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怎么知道？”
“……”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尔图罗眨了眨眼。
随后，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但她没有回答。
陈楠：“……”
坏了。
这场散步，好像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阿尔图罗。
后者却依旧神色平静。
仿佛街道尽头出现一位深夜尾随的可疑男子，只是一件比冰淇淋车路过还正常的事。
甚至，她还有闲心伸手整理了一下肩头垂落的黑发。
“阿尔图罗。”
这时，那道身影已经走近。
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笔直地落在地面上。
对方身上的制服，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
腰间配备的铳械，更是毫不掩饰地彰显着萨科塔公证所执行者的身份。
而那毫无情绪波动的话语，也在下一刻传入两人耳中：
“我有些事要与你确认。”
“哦？”
阿尔图罗语调轻扬。
她没有半点被人深夜拦下的恼怒，反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这个时间？”
“有什么问题。”
年轻的持铳萨科塔停下脚步。
路灯洒落的光晕，将他的身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轮廓。
费德里科。
拉特兰公证所的执行者。
“……”
陈楠低着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先看看身边阿尔图罗那张始终带着浅笑的脸，再看看对面费德里科那副仿佛谁欠了他一份工作报告的表情。
气氛……突然变得很怪。
“费迪。”
阿尔图罗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底的兴趣反而愈发浓郁。
“我很好奇。”
“公证所的人——这么晚还在工作吗？”
“的确会有同事选择加班。”
费德里科面不改色地回答，像是全然未察觉到对方的言外之意。
“……”
陈楠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两个人聊天……为什么总给她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话音落下，费德里科便直接切入正题，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向我同步你的发现，配合我解除拉特兰之风险。”
“可否更具体一点？”
阿尔图罗轻轻摇头。
面对这份近乎生硬的态度，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显然早已经习惯。
“上一次，我已经将自己全部的所见所知，尽数分享给了你。”
“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费迪？”
说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
随后微微侧过身，恰好将陈楠挡在了自己身后。
“……”
陈楠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阿尔图罗背后那把大提琴。
这是……干嘛？
她原本还以为，两人只是正常交涉。
可这一瞬间，阿尔图罗的动作却明显带上了一丝防备。
虽然看起来依旧从容。
但那种下意识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姿态，却让陈楠心里莫名一抖。
至于费德里科。
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阿尔图罗身上。
那双常年如同封在冰层里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思索。
“你说的那些，拥有一定参考价值。”
“但我需要更多，以及更正确的情报。”
“意思是——”
阿尔图罗眸光微动，唇角依旧带着笑。
“你怀疑我说的那些事情，有部分是被我‘篡改’过的内容？”
“是的。”
费德里科毫不避讳地点头。
“……”
陈楠眨了眨眼。
她听懂了个大概。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执行者阁下不相信阿尔图罗。
而阿尔图罗对此似乎也早有预料。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审讯。
只不过……
为什么她站在这里？
陈楠默默缩了缩脖子。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听这些？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费德里科忽然注意到了阿尔图罗身后的那个熟悉身影。
从刚才开始，陈楠就只能瞪着一双眼睛，满脸茫然地听着两人交谈。
那种感觉，就像家长带着孩子逛商场，突然遇到了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然后两位家长站在那里聊了十几分钟。
孩子只能站在旁边发呆，而且还是完全没有凳子的那种。
终于。
陈楠忍不住了。
她踮起脚，凑到阿尔图罗耳边，小声问道：
“阿尔图罗小姐……”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
阿尔图罗微微一怔。
随即轻咳一声，抬起一只手，示意费德里科稍等。
然后，她转过身。
弯下腰。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极近。
近到，陈楠甚至能清晰看见她那双眼眸里映出的自己。
“……”
四目相对，陈楠的呼吸顿时一滞。
“陈楠。”
阿尔图罗的声音依旧轻柔。
“晚点再和你解释，好吗？”
“呃……”
陈楠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下。
“我、我都行。”
话刚出口，她便感觉脸颊开始发热。
糟糕。
她一紧张就容易脸红的毛病，总是想克服都克服不了。
好在，阿尔图罗似乎没有在意。
她重新直起身，转过头。
下一刻。
那张始终温和的面孔，竟悄然褪去了几分笑意。
“这次呢。”
她看向费德里科。
“你没有一上来就大喊——‘重大通缉犯阿尔图罗，原地站定！’之类的话。”
“我其实很欣慰。”
阿尔图罗语气真诚得甚至有些过分。
“甚至还学会了和同事配合行动，连我都忍不住在想……”
她顿了一下。
“这究竟还是你吗？”
“……”
费德里科眉头微皱。
“你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很明显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没听懂。
阿尔图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稍稍睁大双眼，随即故作惊讶地抬手掩住唇角。
“咦？”
“也就是说……”
“他们的到来，并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意思？”
“谁——”
费德里科的话刚说到一半。
忽然，他停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
陈楠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异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空荡荡的街道，竟多出了几道身影。
路灯之外，几处昏暗的阴影中，接连有人走了出来。
制服，铳械。
以及属于公证所执行者的肃穆气息。
他们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从不同方向缓缓靠近。
不知不觉间，三人的退路已经被悄然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