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费德里科凝视着惨叫声渐渐远去的方向，沉默无言。
夜风吹过街道。
那道属于陈楠的惨叫早已消失在建筑群之后，只剩下些许余音，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他握持守护铳的手缓缓垂下。
没有追击。
也没有回头去查看身后那位被爆炸与冲击波一并波及、此刻正狼狈不堪的“伤员”。
“费德里科！”
里凯莱用力捂着额头，半蹲在地上，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他的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砖块。
甚至还有一截被撞断的路灯杆，横在旁边。
至于那盏原本负责照亮街道的路灯……
已经彻底熄灭了。
可怜的路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能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遭此横祸。
“你就没有一点想对我们说的吗？”
里凯莱干脆盘腿坐下，借着头顶光环散出的柔和光亮，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圆滑笑意的脸，此刻满是无奈。
周围其他执行者也陆续站起身来。
有人整理制服，有人检查装备，还有人顺手拍掉肩膀上的灰尘。
但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落在了中间那个年轻的执行者身上。
“……”
费德里科闭上眼。
沉默片刻。
的确。
自己没有履行一位执行者应尽的职责。
不仅放任重大通缉犯离开，甚至还在行动过程中，间接伤到了自己的同僚。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应该给出解释。
向同事，向公证所，甚至向教皇厅。
一份尽可能详细、清晰，并能够解释今晚全部异常情况的任务报告。
但——不是现在。
“很抱歉。”
他重新睁开眼。
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事情结束后，关于今晚的行动，我会提交详细的任务报告。”
“意思是，现在就这么不了了之喽？”
里凯莱一手撑住额角，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看远处早已空无一人的屋顶，又看看面前的费德里科，脸上的无奈几乎快要凝成实体。
“费德里科，你最好真的清楚——”
“你究竟在做什么。”
“以及你正在做的事情，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
费德里科沉默片刻。
随后，他点头。
“嗯。”
答得干脆利落。
仿佛这件事就此结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家伙又要恢复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时——
“但你们也没有追上去，不是吗。”
“哈？”
里凯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刚才掉下来的路灯砸坏了脑子。
倒不是费德里科这句话本身有多么惊世骇俗。
真正令他震惊的是——
这家伙居然察觉到了他们的“好意”。
而且还主动说了出来。
太诡异了。
如果不是费德里科本人被人掉包了……
那一定就是拉特兰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怎么了？”
费德里科眉头微微皱起。
他环视四周。
只见包括里凯莱在内，几名执行者此刻全都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目光看着自己。
说实话。
他刚才其实还想道一句谢。
毕竟对方明明可以继续追击，却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认为这属于值得表达感谢的行为。
只不过……
眼下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费德里科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意中看到过的一篇文章。
标题大概是——
《如何高情商地打破尴尬局面》。
里面似乎提到过，在双方关系比较紧张的时候，可以适当通过一些日常话题拉近彼此距离。
他觉得颇有道理。
于是记下了。
现在看来。
或许正是个不错的机会。
“……”
费德里科看向里凯莱。
“你们吃饭了吗？”
“？”
夜风吹过。
整个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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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
夜色如水。
沉入睡梦中的拉特兰城，远远望去宛如一片被月光轻轻覆盖的银白色海洋。
而在某座建筑的高处，两道身影正并肩坐在楼顶边缘。
一位是背着大提琴、气质优雅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发萨科塔。
另一位，则是穿着睡衣、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写满了怨气的陈楠。
以及一条狗。
陈楠随手拨弄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心理。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她原本那点少得可怜的睡意，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更糟糕的是。
因为睡衣单薄，加上夜里气温偏低，她现在甚至还隐隐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我一开始真不该答应的。”
陈楠抱着膝盖，幽幽地说。
说着，她又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位从头到尾都优雅得不像正常人的黑长直女性。
阿尔图罗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于是微微偏过头。
“我只预料到了一部分。”
她语气温和。
“至于从我们被数名执行者包围开始，后面的发展便已经不在我的预想之中了。”
“嗯……”
陈楠撇了撇嘴。
“不过把你牵扯进来，我确实应该向你好好道一句歉。”
“真心的？”
“真心的。”
这一次，阿尔图罗没有再开玩笑。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平静地看着陈楠。
那双眼眸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认真得让陈楠反而有些不自在。
“……”
陈楠挠头的动作顿时快了几分。
她本来还想抱怨两句，可被这么认真地道歉以后，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她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她向后撑住身体，随即慢慢坐到了冰凉的楼顶地面上。
脑后那束略显凌乱的长发，被夜风吹向一侧。
阿尔图罗看了她一眼。
很快，也学着她的动作坐了下来。
两条修长的腿自然垂在楼顶边缘。
“趁着这个机会。”
她侧过头。
“和我聊聊天，怎么样？”
“聊什么？”
陈楠怔了怔，下意识转过脸。
夜色之下，阿尔图罗的侧脸显得格外恬静。
没有公证所的追捕，没有执行者，也没有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有月光、夜风，以及这座逐渐陷入沉睡的城市。
“你想聊什么都可以。”
阿尔图罗轻声说道。
“如果非要找一个话题的话——”
她稍稍停顿。
“嗯，从费德里科开始，怎么样？”
“费德里科？”
陈楠眨了眨眼。
“‘送葬人’阁下？”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阿尔图罗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反倒是唇角微微扬起。
“这也是你从那个无所不能的‘档案室’里——”
“无意间、本能地、不小心偷瞄看到的东西？”
她一连用了三个修饰词。
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几乎已经不加掩饰。
然而这一次。
陈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被戳穿秘密后的窘迫。
她只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这次还真不是。”
“哦？”
阿尔图罗眉梢微挑。
显然来了兴趣。
她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向陈楠靠近了些许，随后微微扬起下巴。
“那么——”
“可以和我分享一下这部分内容吗？”
“你究竟是如何了解‘送葬人’这位干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