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圣堂守卫静静伫立在墙体边缘。
他们身上的洁白制服，几乎与墙面的纹理融为一体。
若不是偶尔有光环从阴影中泛起微弱辉光，恐怕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还有两个人。
整条回廊寂静无声。
没有交谈，没有脚步。
“......”
“喀拉——”
不知何时。
一声极其细微的石屑摩擦声，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
紧接着。
黑色晶体自地面缓缓攀升。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沿着两名巡卫的双腿一点点向上蔓延。
漆黑的结晶不断增生、交错，转瞬便将制服、肢体乃至光环一并吞没。
可那两名巡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像两截早已失去生命力的枯木。
直到最后一丝躯体轮廓，也彻底被黑色晶体覆盖。
“咔嚓……”
细碎的裂响接连传来。
下一秒。
“哗——”
两道人影竟像被从现实中擦去一般，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晶体碎屑。
“……”
片刻后。
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才终于探出头来。
陈楠撸起睡衣袖子，蹑手蹑脚地走近。
她手里，还握着一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源石。
“……”
“大半夜见鬼了。”
陈楠蹲下身，盯着地上的黑色碎屑看了半天。
“这两个家伙居然真不是人类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些晶体。
冰凉。粗糙。
和她过去无数次接触过的失活源石，几乎没有区别。
然而就在她触碰的瞬间，眼前那些黑色结晶却开始迅速崩解。
一缕缕细小的黑色颗粒，从碎屑表面脱落。
随后像被烈日照射的积雪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华”消散。
陈楠的眉头也随之越皱越紧。
毫无疑问。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圣堂巡卫。
而是源石衍化出的“假想敌”。
“……”
陈楠缓缓直起身。
“难道说……”她侧过头，看向始终站在身旁的阿尔图罗。
“这里的圣堂巡卫，本质上都是这种源石造物？”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整个圣堂里的巡卫，都只是某种源石构造体。
那么这座建筑本身的性质，恐怕远比她们此前预想的还要诡异。
好在。
阿尔图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
“这些构造体，终究只是混在大多数巡卫中的极少部分。”
“那还好……”
陈楠明显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她的眉头便重新皱了起来。
“不过……”
“这些源石造物会混进圣堂巡卫的队伍，本身就是一个很不妙的征兆。”
她低头看着那些即将彻底消失的晶体。
“我很清楚它们的威胁性。”
“更知道……”
“它们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尔图罗侧过脸看她。
那双始终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如果有人默许了它们的存在呢？”
“……”
陈楠一怔。
“你是指……”
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张始终带着慈怀笑容的面孔。
“为什么？”
阿尔图罗却没有直接回答。
她靠上墙壁，随手卸下背后的大提琴。
厚重的琴身被她轻描淡写地放到一旁。
仿佛那并不是什么沉重的乐器，而只是一件随身携带的普通物品。
“或许，她认为这些东西同样来自律法的启示。”
“是祝福，也是恩典的一部分。”
她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又或者……”
“她本来就打算，利用这些源石造物做些什么。”
“……”
陈楠吧嗒了一下嘴，重新低头看向地面。
此时，那堆黑色晶体已经彻底消失，连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缓缓扶着膝盖站起来，随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
“既然你刚才说，这些巡卫里有真有假。”
她转过头。
“你又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这个问题，她其实刚才就想问了。
最开始，阿尔图罗让她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两名巡卫时，她还以为对方准备大半夜直接跟整个圣堂彻底爆了。
结果阿尔图罗却让她停在五十米之外，静下心，认真感受。
甚至还让她试着“和对方谈一谈”。
当时陈楠就一个想法。
——这位通缉犯小姐是不是闹瞌睡了？
直到拟态机械甚至也开始乱晃身子，再加上阿尔图罗隐晦的提示。
她才终于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唔……”
阿尔图罗轻轻歪了歪头。
“两手空空。”
“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摊开双手，随后低了低头，示意陈楠看她头顶。
“只是依赖这个而已。”
“这个？”
陈楠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光环？”
她愣了几秒。
随后，像是终于把脑海中的几条信息串联起来一般。
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对了，源石构造体整个人都是假的，包括光环也是。”
“既然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存在真正的共感。”
“而真正的萨科塔巡卫……是能够分享、交流彼此想法的。”
“所以你才能这么快判断出来？”
“嗯。”
阿尔图罗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
陈楠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
而阿尔图罗，似乎还准备继续解释。
毕竟除了萨科塔的共感之外，她自身特殊的源石技艺，同样在刚才的判断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然而——
“铃铃——！”
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两人同时一怔，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只见圣堂大厅上空，数枚悬挂在高处的安抚铃不知何时同时摇曳起来。
铃铛轻轻碰撞。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大厅中层层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可是……
室内没有风，连一丝都没有。
周围悬挂的布幔、装饰物，甚至两人身上的衣角，都没有半点晃动。
唯独那些铃。
还在响。
“……”
陈楠缓缓咽了口唾沫。
“哈……”
她干笑了一声。
“真闹鬼了……”
这一次，阿尔图罗没有接她的玩笑。
她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便重新背起了大提琴。
动作依旧干脆。
可那张始终带着浅笑的脸，却已经彻底收敛了笑意。
“抱歉，陈楠。”
她压低声音。
“虽然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接下来的事，恐怕会很麻烦了。”
“诶？”
陈楠眼角一跳。
“什么——”
话还没说完。
“哒。”
一道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哒、哒……”
随后，是更多。
原本空旷寂静的圣堂回廊里，仿佛突然从沉睡中苏醒。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陈楠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那块源石被她攥在掌心，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她逐渐凝重的神色。
阿尔图罗则环视四周。
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迅速判断着那些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但愿……”
她顿了顿。
“只是圣堂里发生了某些其他的紧急情况，而不是……”
“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对方发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