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堂昏暗，只有少数区域还亮着灯。
昏黄的光线透过廊柱间隙，将大片空旷的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
空气安静得近乎诡异。
“哗——”
阿尔图罗的身形宛如一片被夜风卷起的黑羽，从高处轻盈掠下。
在距离地面不足三米时，她的速度骤然减缓。
下一刻——
鞋尖触地，没有多余的声响。
她甚至只是稍稍屈膝，便将下坠的力道尽数化解，随后从容地站直身体。
“嗯……”
阿尔图罗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低头感知片刻自己的身体状态。
确认并无大碍后，她微微蹙眉。
看来刚才那一下，对她而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不过……
也就仅此而已。
她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随即，顺带把一直卡在腰间的拟态机械放到地上。
紧接着，又从身后卸下那把大提琴。
“……”
琴弓尚未搭上琴弦。
无数身影便从上方接连坠落。
砰、砰、砰——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这些本该狠狠砸在地面上的身影，却没有发出任何沉重的碰撞声。
他们就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一般。
落地，站稳，再散开。
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将阿尔图罗团团围住。
动作整齐得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某位教官手底下接受过专门训练。
阿尔图罗环顾四周。
“……”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巡卫手中。
长剑、短刃，以及各种用于近身作战的武器。
却唯独没有看见拉特兰制式铳械。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为了不惊扰这里的‘住客’……”
“甚至连制式铳械都不准备使用吗？”
她的语气依旧轻柔。
仿佛眼前并不是一群手持利刃、随时准备扑上来的圣堂巡卫。
而是一群偶遇的街头表演者。
说完，她又饶有兴致地侧过头，视线落向脚边。
那只机械造物正蹲在地上。
六条机械足微微张开，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安分守己的东西。
阿尔图罗想了想。
“小家伙。”
“你的宠物暂时不在。”
她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现在，可以先听我的吗？”
“嗡嗡——！”
拟态机械立刻在原地蹦了两下。
六条机械足交替抬起，甚至还非常有节奏地扭了两圈。
看起来……像是在跳踢踏舞。
“……”
阿尔图罗沉默片刻。
她实在判断不出来，这东西到底想表达什么。
但考虑到陈楠临走前似乎也没有交代什么明确指令，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尝试。
“我并不擅长近身战斗。”
她轻声说道：
“所以，能麻烦你帮我稍微拖延一会儿吗？”
“嗡嗡！”
这一次，阿尔图罗终于听懂了。
至少……
她觉得自己听懂了。
拟态机械猛地伏低身体。
下一秒——
“铿！”
金属后盖骤然弹开。
紧接着。
各种各样的金属武器，争先恐后地从它那看似朴素的机身内部探了出来。
长剑、鞭刃、流星锤、指甲刀、铁棍、钩爪、痒痒挠、电钻、电扳手......
甚至，还有一些阿尔图罗一时间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怪东西。
一件接着一件，像是生怕自己排在后面就抢不到位置似的。
阿尔图罗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机械造物，又看了看面前逐渐收紧包围圈的巡卫。
最后，十分轻微地抽了一下嘴角。
不用怀疑。
就这东西现在的架势……打十个大概真的不成问题。
甚至她开始有些怀疑。
陈楠究竟是怎么制造出这种东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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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与此同时。
昏暗的房间内，陈楠正努力压下胸口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惧。
她看着眼前那位仪态端庄的金发女性。
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啥……”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
可惜没有成功，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
头发也因为刚才那一通惊天动地的坠落而变得凌乱不堪。
原本整齐的睡衣领口，更是歪歪扭扭地偏向一侧。
不像偷偷潜入圣堂的危险入侵者。
反倒更像一个找不到对象被父母赶出家门、穿着睡衣出来流浪的无业游民。
“……”
房间里一片安静。
牧首同样在打量她。
她坐在椅子上，神态平静，金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身侧。
那张面容写着几分惊讶，至于她究竟能不能看到东西……
陈楠暂时还无法确定。
“陈楠小姐？”
牧首忽然开口。
“我能够理解工程项目工期紧张的处境。但……”
她稍稍侧过头。
“您一定要选择，深夜来找我进行工程验收吗？”
“……”
陈楠差点当场哭出来。
验收个鸡毛啊！
为什么事情发展到最后，总是能变成这种莫名其妙的展开？
自己跟着阿尔图罗潜入圣堂。
然后被她像丢沙包一样，精准无误地砸进了boss房。
有这么巧吗？
这是陈楠首次独自面对领袖级存在。
仅仅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便已经让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咳……”
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可以解释一下吗？”
“其实……”
“我只是一个半夜出来买水、偶然路过圣堂的闲人而已。”
牧首安静地听着。
陈楠则继续说：
“然后走夜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车撞了。”
“嗯……”
“恰好就从马路边被撞到了这里。”
说完。
陈楠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离谱得令人发指。
换作正常人，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真要有一辆车能把她从马路边直接撞进圣堂，她还能站在这儿继续扯淡？
早被压成一张贴在地上的瘪年糕饼了。
“……”
牧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陈楠只觉得后背发凉，睡衣布料不听使唤地印在自己背上。
然而下一刻。
对方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反而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吗……”
她语气温和：
“我对您的遭遇深表同情，陈楠工程师。”
“啊。诶？您真信啊……不不不，我我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太惨了！”
陈楠嘴皮子都要秃噜冒火星了。
生怕一个语调不对，就把自己仅剩的那点可怜的镇定彻底暴露出来。
于是她只能维持着那副僵硬的笑脸。
随后，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如果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哈。”
“明天还要忙工程收尾的事情……”
她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可惜越笑，越像某种准备逃跑的可疑者。
“咳。”
“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回见——”
“砰！”
就在陈楠准备继续后退的时候，身后的半扇破门猛然关上。
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
陈楠僵住。
她缓缓回头。
门确实关上了，而且旁边倒还留着半边空隙。
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过。
可被注视着，她已经不能再向后退了。
“……”
“陈楠工程师。”
牧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轻柔而从容。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甚至称得上慈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一刻，陈楠却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既然您能在冥冥之中，找到我。”
“这或许——”
“也是一种来自律法的启示？”
“……”
陈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而牧首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真正落在她的脸上。
准确来说。
她一直盯着的，是陈楠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那只微微攥紧的手。
指缝之间。
一枚暗橙色晶体，正静静散发着属于源石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