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拟态机械真正加入战斗之前。
包括阿尔图罗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这个长相颇为别致的小玩意，干起仗来竟然真的不带半点含糊。
它同时驱动着数种武器，六条机械足在地面上猛然一撑。
整个身体，顿时化作一道横冲直撞的金属残影。
像一只失控的狂暴陀螺，一头扎进了人堆。
“砰！砰！”
“铛——！叮！”
霎时间，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接连炸响。
长剑与短刃碰撞，鞭刃抽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甚至......转起来了。
时不时从某个倒霉巡卫脚边钻过去，再突然抡起一柄不知道什么构造的铁锤。
“呃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见鬼的，根本就没有这种打法！”
“别靠近它！”
“它又过来了——”
断断续续的叫喊声与低骂混杂在一起，回荡在大厅一侧。
偶尔还能听见，某人吃痛之后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
这些声音传出去没多远，便逐渐变得模糊。
阿尔图罗安然站在数米之外。
她扶稳琴身，双目微闭。
纤细的手指早已经离开琴弦。
此刻，她并没有急着加入战斗，只是安静聆听着那些混乱的声响。
眉头却一点一点蹙紧。
因为在那群巡卫当中，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存在……
她无法感知到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或愤怒。
甚至没有疼痛。
就仿佛那些正在挥舞兵器的家伙，只是一具具披着人形外壳的空壳。
阿尔图罗对此并不陌生。
“看来……”
她轻轻睁开眼睛。
“这座圣堂的安防问题，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
源石造物。
倘若连最基础的情绪都不存在，那么她最擅长的“演奏”，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无法拨动情绪，便无法借此影响行动。
换句话说……
眼下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大概只剩下棍棒抡在脑袋上这一种了。
阿尔图罗沉默了片刻。
“……”
这显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至少，她不认为一位大提琴演奏家应该靠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更何况——
“砰！”
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只拟态机械甚至掏出把方锹，猛地勾住一名巡卫的武器，将其整个身体带得踉跄几步。
随后顺势一甩。
“轰！”
两个人一起撞进了旁边的墙柱。
“……”
阿尔图罗忽然觉得。
陈楠平时究竟把这东西当成什么来养的，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同样令她感到疑惑。
她缓缓环顾四周。
明明是一大群人vs一条狗的激情场面。
按照常理来说，这里应该充斥着怒吼、脚步、兵器挥砍与撞击声。
可此刻……仅仅相隔数米。
她竟然已经有些听不清那边的动静了。
“……”
阿尔图罗微微眯起双眼。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认真审视的意味。
“某种看不见的隔音手段么？”
她低声自语，随后又稍偏过头。
似乎注意到到了什么。
下一秒，她的眸底迅速掠过一丝讶异。
但那抹讶然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另一种莫名的笑意悄然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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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陈楠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就像一谈尚未完成启动的系统，两眼发直，表情空白。
半扇破破烂烂的屋门，还在身后无声地轻轻晃动。
吱呀。
空旷的房间里，这点细微声响反倒将气氛衬托得愈发诡异。
而牧首就坐在她身旁。
两人面前，是一张古朴的木质长桌。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数盘水果与甜点。
水果切得大小一致，甜点造型精致，奶油表面甚至还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上去相当诱人。
可惜……
陈楠现在没有半点食欲。
她只想找个机会赶紧溜走，或者等阿尔图罗来英雄救美。
当然。
除此之外，也可能是因为平日里甜点吃得实在有些多了。
以至于她现在一看到奶油，胃里便隐约开始翻腾。
“陈楠小姐。”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陈楠这才猛地回过神。
“啊？”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
那只始终攥在身侧的拳头，也跟着悄悄握紧了些。
“不好意思。”
她讪讪笑了笑。
“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说着，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牧首一眼。
对方那张脸依旧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陈楠立即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主要是……”
她轻咳一声。
“现在时间也挺晚了。”
“咱们圣堂里，应该还有其他居客需要休息……”
“不用担心。”
牧首轻轻颔首。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陈楠委婉的意思，反而不经意地朝她靠近了一些。
距离骤然缩短。
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随之钻进陈楠鼻腔。
她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
“……”
“相比起您所忧虑的‘打扰’问题……”
牧首面带得体的笑容。
“我倒是对您刚才走神时所思考的内容，很感兴趣。”
“……”
陈楠僵硬地转过头。
这种对谁都温柔、对什么都表现得从容有礼的人……
才是她最害怕的类型。
谁都不知道，那张温柔的笑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是刀子还是脱毛膏。
“也、也没什么。”
陈楠干笑两声，微微偏过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角落。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怎么能谈得上感兴趣。”
她稍作停顿，小嘴一张就开始编：
“主要是看着这个房间的布局和装修……”
“让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一些童年往事。”
认真工作的时候，陈楠其实是一个相当可靠的多领域工程师。
但在这种生死攸关、脑袋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也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式。
破罐子破摔。
将紧张与怯懦全部封存进那个破罐子里，再狠狠从十层楼顶扔下去。
她语调逐渐平稳。
“那是一个寒冬腊月。”
“我们小区王婶家的孩子考进了知名学府……”
“同年，他们家养的狗生了六胎。”
“可谓双喜临门。”
牧首安静地听着。
“……”
“后来王婶竞选小区区长。”
“虽然中途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她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创业。”
“创业以后又转行卖保健品。”
“结果被骗了。”
“被骗以后她痛定思痛，开始研究人生哲学。”
“最后悟道了。”
“再后来……”
陈楠面无表情。
“王婶成神了。”
“……”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牧首的笑容，似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而陈楠本人则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已经进入状态了。
只要继续胡扯。
只要自己的脑子里没有空闲去想“我马上会不会死”这件事。
她就能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她藏在身后的手也悄悄攥紧了那枚源石。
（嘶……）
（阿尔图罗之前是不是说过……）
（只要能把这个家伙的存在意识压制下去，就能削弱幻境？）
她的语速逐渐慢了下来，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牧首一眼。
脑子里的想法，开始一点点大胆起来。
既然自己暂时跑不了……
那要不要，试试看？
“所以说……”
陈楠抬起头。
“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真的很像王婶他们家的主卧室。”
“……”
牧首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从陈楠口中的“王婶女儿养的那条狗”开始。
中间经历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最终，故事居然又绕回了房间装修风格上。
牧首看着她。
半晌，才终于露出一抹似乎十分真诚的笑意。
“能与这位传奇人物拥有相同的审美……真是荣幸之至呢。”
“愿王婶……与我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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