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地说。”
牧首微微抬起眼眸。
金色的海潮在她身后无声起伏，将那道洁白的身影映衬得愈发神圣而遥远。
“原本，我只把你当作一颗水平足够优秀、性格也很有意思的星星。”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
可这一次，话语之中却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审视。
“而现在……”
“你向我展示了一些更加有趣，也更加值得在意的东西。”
牧首稍稍停顿。
“无论是你刻意隐藏起来的性格。”
“还是——”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我们所处的这片空间。”
“以及你的‘能力’。”
陈楠冷冷地盯着她。
脚下金色的海水不断翻涌，仿佛浪花一遍遍撞击着海岸。
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
当然，这里根本没有海岸。
“……”
陈楠沉默片刻。
“能不能请你先出去？”
她的声音虽轻。
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初面对牧首时的客气与温顺。
剩下的，只有最直接干脆的敌视。
“这并不是我的能力。”
陈楠缓缓说道。
“内化宇宙也没有完全接纳我的存在。”
“所以……”
她抬起手，朝着四周随意比划了一下。
“也许牧首阁下应该为自己祈祷一下，希望这片空间真正的主人——”
“暂时不在家。”
“……”
牧首低垂眼眸。
随后真的双手合十。
“……”
她的神态虔诚而庄重，仿佛面前真有某位至高存在值得她诚心祈祷。
陈楠愣了半天。
片刻之后。
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好了。”
“……”
“你还真祈祷啊？”
牧首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迈开脚步。
鞋底落在金色海面之上，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仿佛这里的规则本就允许她如此行走。
“那么。”
牧首平静地问道。
“你为何一定要拒绝‘赐福’？”
“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毫无保留地分享彼此的思想，感受彼此的喜怒。”
她的声音随着海潮缓缓荡开。
“没有误解，没有隔阂。”
“没有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
“这样的未来……”
牧首微微歪过头。
“你为何不愿意接纳它的到来？”
陈楠眉头轻蹙。
她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向后挪了半步，始终与牧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随后，轻轻摇头。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我需要事先说明一下。”
陈楠摊开双手。
“我只是想搞清楚，这场‘幻象’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以及，它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顺带着……”
她稍稍停顿。
“帮一位开朗的朋友，调查一下这座城市的‘病症’。”
“她答应事后请我喝抹茶拿铁。”
说到这里，陈楠耸了耸肩。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自己大半夜潜入育婴圣堂、和拉特兰权职之首对峙。
真就只是为了朋友的一杯咖啡。
“至于那个藏不住隐私的未来。”
陈楠想了想，两手一摊。
“我本人没有多少兴趣。”
“我说完了。”
“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
牧首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对方看似松弛，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
可实际上，从她进入这片空间开始，身体便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戒备。
每一句话似乎都经过了斟酌，话语中暗藏着难以察觉的试探。
牧首嘴角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
下一刻。
陈楠只觉得眼前一花。
牧首的身影消失了。
“？”
她的瞳孔骤缩。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股本不该存在于这片意识空间中的气息，幽幽钻入鼻腔。
淡淡的香气。温暖，柔和。
却又莫名令人心悸。
陈楠甚至来不及转身。
再回过神时，那道洁白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距离不到半步。
牧首抬手，白皙的指尖距离陈楠脸颊，仅剩咫尺。
“我亲爱的孩子，你的目的实在纯粹得令人无从下手。”
“但偏偏……”
“这又是你最有趣的地方。”
牧首轻笑着，声音柔和空灵：
“我迫切地想知道。”
“你究竟还为我准备了多少惊喜——”
指尖继续向前。
就在即将触碰到陈楠意识的那一刹那——
牧首却忽然停住。
“……”
她的眉头再次皱紧。
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或许，那是一道意味不明的瞥视。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甚至没有任何明确的情绪波动。
却像是隔着某个无法理解的维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后背。
并非审视，也不带有敌意。
可正是那种毫无情绪的注视，反而让牧首心底泛起了一丝难以解释的寒意。
“……”
她缓缓收回手。
“搞什么啊！”
直到这时，陈楠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猛地后退数步。
“会瞬移了不起嘛？！”
少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下意识伸手往自己的脸上乱摸。
当然。
什么也没有摸到。
这里本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体。
“……”
牧首没有理会对方。
她仍旧站在原地，目光低垂。
方才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前后甚至不到半秒。
但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依旧真实刺骨，久久不能平复。
“啧。”
陈楠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牧首的思绪。
“虚张声势就到此为止吧。”
牧首抬起头。
迎面撞上的，是陈楠那双明显带着不悦的眼睛。
少女站在金色海潮之中。
明明身形并不高大。可这一刻，她的气势却陡然变化。
与先前判若两人。
“既然牧首阁下赖着不走。”
“那本人也只好安排一下送客了。”
“哦？”
牧首淡淡挑眉，似乎心生几分兴趣。
然而下一秒，兴趣便凝固在了眼底。
“……”
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
并非身体，而是“存在于这里”的那部分意识。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她牢牢固定在这片金色海洋之中。
甚至连意识的流动都开始变得迟滞。
“什么……”
牧首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而不远处，陈楠的双眼也在这一瞬产生变化。
幽暗的光芒在其中流淌，仿佛某种尚未完成的符号——
菱形。
“……”
牧首望着那双眼睛，心中的警兆骤然攀升，愕然不已。
“什么......？”
回答她的，却只有周遭不断翻涌的海水，以及陈楠咬字清晰的吟唱。
少女的双瞳散出幽光，念念有词——
“十下五。”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异常。
金色海潮忽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又恢复了原本的翻涌。
“一百上二。”
牧首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不懂。
至少，她无法理解这些词语究竟代表什么。
可她能够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陈楠。
“二五。”
“三五。”
“四。”
“三界。”
每一个数字落下，周围的空间便仿佛产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偏移。
没有任何夸张的异象。
可牧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束缚得越来越紧。
她尝试调动意识，尝试离开这片空间。
尽数失败。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终于从心底浮现。
“……”
“七零。”
陈楠继续说着，声音渐渐低沉。
“九五。”
“两倍半。”
幽光在她的菱形瞳孔中愈发明显。
仿佛整片空间，都在随着那道声音调整着自身的秩序。
“穿管温度八九折。”
牧首注视着她。
那张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彻底失去了从容。
而陈楠仍在继续。
“裸线加一半。”
声音越来越轻。
却仿佛穿透了这片空间本身。
“铜线升级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