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那么个道理。
反正从设定上来说，随口一句“陈楠与源石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就足以让旁人产生相当离谱的误解。
好像她动动手指就让源石开花、让结晶跳舞、顺便把眼前的迷宫当机器拆了。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具体应该怎么做，怎样才能绕过这道阻挡众人前进的未知壁障？
没人告诉陈楠。
她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
“到底是病急乱投医……”
少女站在金色海洋的正中央，抬眸望向远方那片一成不变的景色。
“还是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万能弱电工程师了……”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真的也能靠源石权限解决吗？”
她低声嘀咕着。
周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金色的海水缓缓起伏。
“信任当前程序证书？”
陈楠掰着手指。
“关闭失窃保护？”
“手动安装描述文件？”
“……”
她越说，自己都越觉得不靠谱，可眼下似乎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算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姑且先照以往的经验试试吧。”
“万一呢……”
说干就干。
陈楠沉下心神。
下一刻，她的意识缓缓向下延伸，与脚下这片浩瀚无边的金色海洋重新建立联系。
轰——
没有声音。
却有无数信息流瞬间自四面八方涌来。
无法理解的符号像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她的思维。
时至今日，她对于这片未知空间的操作流程，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如何调取信息、建立连接。
将意识投射进源石某处。
甚至利用源石作为媒介，干涉空间的某些结构……
这些东西，她都已经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可是。
当她触及这些深藏于源石中的信息时，依旧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迟滞感。
就仿佛……金色海水仍在犹豫。或者说，在畏惧她。
陈楠低下头。
金色的海水映照着她的身影。
平静而浩瀚，却又始终隔着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唔……”
她轻轻皱起眉头。
“为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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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我说。”
埃芒加德抱紧双臂。
她盯着眼前那名一动不动的少女，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指望一块年糕真能行吗？”
“……”
陈楠靠着墙，双目紧闭。
双手自然垂落，整个人安静得仿佛僧人原地坐化。
如果不是她偶尔还会皱一下眉头，埃芒加德甚至真得怀疑。
这家伙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嘶了一声。
“从她摆出这个架势开始，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我倒是真的很好奇。”
“陈楠身为一介工程干员，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带我们走出这座迷宫？”
闻言。
阿尔图罗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
“巫妖小姐对陈楠的认知……”
“莫非仅仅只有‘罗德岛工程干员’这一层？”
“不啊。”
埃芒加德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随后，她抬手扶正自己的大帽子，一本正经地补充：
“不还有‘后勤干员’。”
“以及‘优秀’这个前缀吗？”
“……”
阿尔图罗嘴角扬起一丝略显牵强的笑。
“不是。”
“太过局限了。”
“那还有什么？”
埃芒加德顿时来了兴趣。
她甚至俯下身，伸手将陈楠垂落在肩侧的一缕头发绕到自己指尖上。
“这个没角、没尾巴的另类工程师……”
“身上还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技能？”
阿尔图罗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埃芒加德一眼。
随后，又将目光落回陈楠身上。
少女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脸上的神情甚至显得有些恬静。
与刚才一路吐槽、一路犯困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她安静得有些陌生。
阿尔图罗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玩味。
“那么……巫妖小姐觉得。”
“自己与陈楠的关系，已经足以知晓她那些从未主动说出口的事情了吗？”
“有何不可？”
埃芒加德耸了耸肩，态度毫不在意。
“拜托。”
“要说好感度的话，咱们两个应该是站在同一起跑线才对。”
“既然你都能了解她的情况，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待会儿我直接问她。”
“……”
阿尔图罗少见地撇了撇嘴，显然并不怎么认可这个说法。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争论。
因为就在这时——
她的视线，已经越过两人，投向身后那片虚无。
那里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模糊的走廊尽头，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道始终存在于远方的微弱红光，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朝她们靠近。
直至眼下。
猩红色的光芒甚至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阿尔图罗安静凝望着它，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弧度。
“她似乎真的做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陈楠的性格……实在单纯得过分。
即便她真的掌握了某种近乎“法则”的力量，也绝不会轻易越过自己作为人的底线。
至少直到现在。
她甚至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利用这种能力发一笔横财什么的。
“……”
下一瞬。
“嗡——”
冰冷而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却仿佛在某个极高、极远的地方，有一位不可名状的神只轻轻投下视线。
仅仅只是被“看见”。
便足以让人本能地感到战栗。
“……”
阿尔图罗双眸微阖，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惊慌。
只是轻轻叹息。
“真是……虽然已经预见了结果。”
她的声音里，明显多出了一丝失望。
“有够无聊的。”
“……？”
埃芒加德怔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顺着阿尔图罗面朝的方向望去。
不知何时。
那条幽深的走廊尽头，已经不再是无边的黑暗。
而是一扇门。
一扇安静矗立于黑暗中的门。
它就在那里，像是早已等待着某个人推开。
门后有什么？
埃芒加德没有问出口。
因为阿尔图罗已经先一步出声：
“或许，我该坦白了。”
她面色随意地抬起手臂，食指指尖轻轻抵住唇角。
随后，露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相比起探究拉特兰的‘真相’与‘意义’……”
她微微侧过头。
“还是待在陈楠身边，聆听她的心声，更令我感兴趣一点。”
“门后有什么，重要吗？”
她抬起头。
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光一闪而过。
“换句话说——”
“被拉特兰境内，数百万居民奉为信仰的‘神只’……”
“居然只是一台机器。”
她嘴角那丝笑意，逐渐扩大。
“你不觉得……”
“这种事情，很无聊吗？”
“……”
埃芒加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阿尔图罗刚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也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楠，终于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仁中央。
一道模糊的菱形光芒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