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最深处,迷宫的尽头。
门后,一座冰冷而庞大的环形机械,静静矗立在平台正中央。
幽幽的红光从机械内部透出,像某种永不熄灭的电子心脏。
随着内部结构的缓慢运转,一圈又一圈地扫过房间。
将墙壁、地面以及平台边缘逐寸照亮。
低沉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空气里,甚至隐约能感受到机械运转时传来的震动。
两人站在门外,望着眼前这一幕。
一时间,竟仿佛置身于某座机房的方仓防火门前。
“这就是……”
埃芒加德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地下迷宫里绕得太久,终于因为睡眠不足而出现了幻觉。
可无论怎么揉,眼前那台冰冷的机械都没有消失。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
阿尔图罗刚才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们的‘主’?”
埃芒加德盯着门后的机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迟疑。
“拉特兰所谓‘信仰’与‘律法’,真正的形态?”
“嗯。”
阿尔图罗淡定地点了点头。
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眼前并不是足以颠覆某种认知的东西。
而只是一台稍微大了些的机器。
她甚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还有第二种结果吗?”
“或者,你认为那个大家伙只是一座用于稳定城际网络的数据处理单元?”
她稍稍侧过身,漫不经心地朝门内一指。
“……”
埃芒加德嘴唇动了动。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显然。
没人会这么认为。
哪怕眼前的事实再怎么荒唐,它也已经真实地摆在了这里。
“但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她皱起眉头,重新抬起脑袋。
那双眼睛在阿尔图罗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试图从对方始终带着笑意的脸上,找到一丝正常人的震惊。
然而没有。
于是埃芒加德忍不住追问:
“无论如何,你既是拉特兰人,又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萨科塔。”
“呃,虽然你本来也不怎么像拉特兰人。”
“是这样吗?”
阿尔图罗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
“我记得,我刚才就已经解释过了。”
“比起探究律法的本源,或者和人讨论什么‘信仰’、‘赐福’之类的……”
她的声音逐渐放轻。
随即,阿尔图罗自然而然地迈开脚步,从埃芒加德身旁掠过。
鞋底踩过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回声。
她没有继续看那台环形机械,径直走向了反方向的金属墙面。
那里。
陈楠正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腿并拢屈膝,手臂自然垂落。
是不太标准的漫画体育坐。
显然,刚才那一连串信息量过大的经历,已经让她的大脑暂时停止处理正常事务。
察觉到阿尔图罗逐渐靠近,陈楠这才终于舍得把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
只是那双眼睛里,依旧残留着大量茫然与恍惚。
“……”
下一秒。
阿尔图罗伸出食指。
修长白净的指尖目标明确地落在陈楠下巴上,轻轻一点,再微微向上抬起。
陈楠被迫抬起头。
那张原本就有些懵懂的小脸,此刻更显得不知所措。
阿尔图罗俯下身,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我更愿意——”
“聆听一些有趣之人的心声。”
“……”
埃芒加德盯着两人暧昧而微妙的动作,沉思了两秒。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今晚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只是出自‘兴趣’?”
“幻境的真相、主的存在……”
她指向那扇虚掩着的门。
“对你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消遣的念头?”
“不全是。”
阿尔图罗语气平静,甚至理所当然。
“不过,你若坚持这么想,也无妨。”
“……”
“真是离谱。”
埃芒加德眉头紧皱,小声嘀咕。
“一个萨科塔,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国家正在发生的灾异。”
“反倒是一个萨卡兹为此心焦不已。”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就当我活该多管闲事。”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扇通往“真相”的大门。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眸里,也终于浮现出认真。
“随你的便吧。”
“反正我肯定得进去探个高低,会会那个所谓的‘网络数据处理单元’。”
“既然病号落到我手里,我就得对他们负起责任——”
说罢,她便抬脚向前。
准备彻底拉开门扉。
然而就在这时,阿尔图罗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你打算怎么做?”
“用你的法术,彻底贯穿我们的‘主’?还是盘坐下来,和祂深入聊聊近况?”
说到这里,她甚至微微侧过脑袋。
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指了指自己头顶。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需不需要我把光环先借给你?”
“……”
埃芒加德抬起的脚,悬停在了半空。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后,她又略带迟疑地把脚缓缓收了回来。
她明白阿尔图罗想表达什么。
同样也很清楚——
自己确实没有能够真正面对一位“神明”的底气。
哪怕这位神明……只是一台机器。
“那么。”
埃芒加德缓缓转过身。
“演奏家小姐又有什么高见?”
她反问道。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
闻言。
阿尔图罗从陈楠的下巴收回手指。
她重新站直身体。
而指尖刚刚离开,陈楠的脑袋便立刻六神无主般,垂了下去。
“没什么。”
阿尔图罗语气轻松。
“在我看来,唯一有用,而且值得一试的办法——”
“就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
埃芒加德的表情一时凝固。
“……阿尔图罗小姐。”
她的语调,也因此明显沉了下来:
“我认为,我没有在和您开玩笑。”
“我当然知道。”
阿尔图罗随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门上,也没有落向埃芒加德隐隐变得难看的脸色。
只是漫无目的地看向地面某处。
片刻后。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但在我这里,这就是良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