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确实是牧首步步精心策划，想要得到的结果。
无论来自何处，无论属于什么种族。
所有人都可以获得“赐福”，向彼此敞开心扉。
最终在那片她所描绘的未来之中，彻底消弭隔阂。
这本应是一场温柔而盛大的“降生”。
可唯独过程……
出现了一点极小的偏差。
也正是这一点细微到近乎可以忽略的差错，导致她真正想看到的情景，正在一点点与现实背道而驰。
“……”
“为什么？”
金发萨卡兹站在圣堂中央，缓缓垂下眼帘。
她第一次向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律法会脱离她的掌控，毫无征兆地向所有人分享光环？
明明自己早已将所有路线规划妥当。
明明每一个环节，都应该按照预定的顺序推进。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
短暂的沉默之后。
“不重要了。”
牧首轻轻吐出一口气。
片刻的迷茫、片刻的失神，很快便从她的眼底褪去。
既然动乱已经发生，既然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那层隔膜正在逐渐消融。
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维持那种温柔的“引导”了。
帕特里奇昂会调遣更多铳骑支援。
以拉特兰的秩序与武力，要镇压这场骚乱，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而只要撑过这一段混乱……
事情的发展，或许仍然能够重新步入正轨。
想到这里，牧首无声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
安多恩正怀抱着襁褓中的幼崽，眼帘微垂，似乎仍在思索着什么。
木攀兽幼婴安静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羽毛鲜艳而柔软，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大概是刚才在圣堂里折腾了那么久，已经有些疲惫了。
“……”
“牧首。”
安多恩缓缓抬起头，眉间紧锁。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问。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短暂的迟疑之后，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追问。
只是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孩子已经睡着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把它送回母亲身边，再来找您。”
“啊。”
牧首看着那只羽毛鲜亮、呼吸均匀的幼小生命。
她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仿佛直到这一刻，才重新注意到自己眼前那究竟是什么。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
“没关系的。”
“去吧，安多恩。”
她笑了笑。
阳光透过圣堂高处的窗户玻璃，斜斜落下。
明亮的光束穿过空气中的尘埃，将牧首金色的长发与洁白衣袍映得近乎透明。
那一刻，她看上去依旧圣洁、温柔。
然而。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却在此刻彻底凝固于安多恩的瞳孔之中。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砰！”
玻璃骤然碎裂！
尖锐的破碎声在圣堂穹顶下轰然炸开。
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喧嚣，也在这一瞬间毫无阻碍地涌入。
人群的尖叫、奔跑声，还有某种野兽般的低吼，顷刻间填满了整座圣堂。
一道遮蔽阳光的模糊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窗框之上。
安多恩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猩红色的恐怖巫术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涌入。
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彻底侵入了他的视野与感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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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般的色彩，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加速流淌。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极不协调的诡异色调。
原本整洁的街道、圣洁的建筑、悬挂在高处的旗帜与装饰，此刻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荒诞的滤镜。
陈楠环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脸上的表情，早已被错愕与无助彻底取代。
“得了矿石病是这种症状吗……”
“明明才过了一个早晨而已，城里怎么就能乱成这个样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躲过从头顶飞过去的某种长翅膀生物。
“谁知道那个牧首究竟在抽什么风。”
mon3tr的身影在城市建筑之间灵巧穿梭。
她一边避开地形复杂的街道，一边还得时刻注意那些突然从角落里扑出来的神奇生物。
遍地翻倒的招牌、小车、桌椅，让原本就拥挤的街道变得更加难走。
而且越靠近圣堂，那些满大街游荡的中立“怪物”，似乎就越容易注意到她们。
然后，莫名其妙地对她们产生敌意。
“它们甚至想拉着我一起祈祷。”
mon3tr的尾巴紧紧缠住陈楠的腰，下一秒，四只墨色利爪同时发力。
两人的身体猛地腾空，直接越过了一辆横在道路中央的甜品车。
呼——
高速掠过的气流将两人的头发同时吹乱。
陈楠甚至能闻到甜品车上残留的奶油香味。
“属实很诡异啊……”
陈楠忍不住扭过头。
看向街边那些正神色肃穆、头顶光环、双手合十祈祷的家伙。
她本来也只是随便瞥了一眼。
然而——
仅仅只是这一眼。
霎时间，更多原本正在祈祷的生物突然停下了动作。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紧接着，齐齐朝两人冲来！
“哈……”
陈楠嘴角一抽。
“看都不让看了？”
“这帮家伙真的很烦人啊！！”
mon3tr恶狠狠地嘀咕了一句。
下一瞬，她眼底骤然划过一丝厉色。
“呼……”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用力鼓起了腮帮子。
“诶？”
陈楠的瞳孔瞬间缩紧。
她甚至连想都不用想，就已经明白mon3tr准备干什么了。
“等等——”
可惜。
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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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外围。
告解车沿着街道缓慢行驶。
与四周疯狂奔跑的人群相比，这辆小车显得格外低调。
甚至有种刻意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感觉。
而这一次，那些正在安静祈祷的生物们没有再理会它。
于是，小车便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它们身旁驶过。
“……”
车厢之内。
林书烟静静地看着身旁头顶着光环的两位姑娘，沉默了数秒。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果然。
一圈散发着温和光晕的环形“光环”，早已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林书烟的表情顿时僵住。
“……”
“扯淡呢吧……”
她低声喃喃。
“那破机器的影响力高成这样，居然连我都能中招？”
“说什么废话。”
座椅另一侧。
帕蒂亚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地反问：
“连路灯都能长出光环。”
“你比我们多长个什么，才会认为自己特殊到能够置身事外？”
“……”
林书烟沉默着，抬头看了看窗外。
如她所言，街边的确有几盏路灯顶着光环，看着格外诡异。
甚至连某些被撞翻的设备，似乎都没有逃过这场诡异的“赐福”。
“……”
“哈哈。”
林书烟抬手扶住额头，只能意味莫名地苦笑两声。
压根懒得和帕蒂亚解释什么。
毕竟有些事情，就算解释了，对方也只会觉得她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