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里妮睁大眼睛。
她听着两人语焉不详的对话，怔怔地坐在那里。
仿佛到现在，都还没能从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里彻底回过神来。
她依稀记得......
自己当时，正举铳瞄准那头追赶着告解车的怪物。
然后，扣动扳机。
铳声响起的瞬间，衣服后领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紧接着——天旋地转。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就已经出现在了这辆告解车里。
而且还是坐在两个完全陌生......又莫名有些熟悉的人中间。
“梵妮？”
林书烟挑起单边眉毛。
她伸出手，在少女明显有些涣散的视线前晃了晃。
“喂？”
“......”
“啊......啊！”
梵里妮猛地回过神。
她几乎是本能地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我、我在听！”
声音甚至比刚才大了一截。
这时候，她才终于认真看清了面前和身旁的两张脸。
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也终于逐渐有了来源。
看着少女紧张之中又带着几分茫然的表情，帕蒂亚轻咳了一声。
“前一阵子。”
“那条黑洞洞的破巷子里。”
“我们见过面的。”
梵里妮愣了愣，下意识顺着帕蒂亚的描述回忆。
很快，眼睛便亮了起来。
“啊......”
“是——小乐姐的朋友？”
“嗯......”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转过头。
目光在帕蒂亚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似乎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我记得，您不应该是——”
“咳！不是俘虏不是赠品不是女仆不是茶包不是傲娇小鸟不是家政清洁工！ ！”
帕蒂亚像是被人挑到麻筋了似的，立刻瞪着大眼睛，语气明显变得激动。
一连串否认脱口而出。
声音甚至在狭窄车厢里撞出了回音。
“我、我只是顺路而已！”
“可别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于激烈。
“......”
车厢里安静下来。
帕蒂亚僵硬地重新坐好，然后不动声色地瞥向另一侧。
林书烟正托着下巴，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那副表情，仿佛正在无声地鼓励她：
继续。
再多说一点。
帕蒂亚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从那张脸上读出一句话——
“口是心非的样子很可爱哦～”
“......”
“*拉特兰俚语*。”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林书烟。
然而下一秒，林书烟却忽然抬起手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先别急。”
“我似乎还什么都没说。”
“至于刚才那句‘口是心非的样子很可爱哦～’貌似也是你自己心里想的。”
林书烟故意夹起一种矫揉造作的声线。
说完。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
“......”
帕蒂亚沉默着，缓缓捏紧双拳。
脸上的表情可谓五福临门，复杂到近乎扭曲。
有无语，有恼火，还有几分惊疑不定。
她甚至开始暗自心惊。
为什么？
这家伙为什么能一字不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难道......
等等。
帕蒂亚忽然抬起眼。
一轮明亮的光环，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林书烟头顶。
“......”
沉默两秒。
她的脸色逐渐黑了下来。
“该死，忘了这茬。”
......
?? ??? ?? ? ?? ??? ?? ? ?? ??? ?
“所、所以......”
梵里妮小心翼翼地往前倾了倾身体。
她抓住帕蒂亚陷入沉默的机会，终于弱弱地问道：
“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那座圣堂。”
林书烟无声颔首，回答得理所当然。
同时，她的目光在梵里妮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
“至于我们的目的......”
“就是你的目的。”
“什么？”
梵里妮愣了愣，显然没太听懂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很快便发现，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卖关子的意思。
林书烟缓缓开口，继续道：
“现在的情况复杂，我们得进去把能天使救出来。”
“而你，也正有这个打算。”
“不是吗？”
“额......”
梵里妮抿了抿嘴唇。
稍作迟疑后，她轻轻点头。
“是。”
她的神情重新认真起来。
“可是......圣堂戒备森严，我们该怎么营救小乐姐？”
“还是说......”
少女看向林书烟。
“您已经有计划了？”
“当然。”
林书烟微微后仰，整个人倚靠在车座靠背上。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了一句：
“算是计划。”
“......”
这个“算是”，听起来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不过林书烟显然没有在意。
她抬起手，指了指身下这辆正在缓慢行驶的告解车。
“育婴圣堂本身就设有专属的告解车滞留位。”
“如果车牌权限等级足够高，甚至可以直接走地下通道进行中转，再进入内部的员工候车厅。”
“从那里开始的话......基本就等同于已经进入育婴圣堂了啊。”
梵里妮顺着她的话补全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可仅仅欣喜了两秒，她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可是……”
“前提是，我们这辆告解车的号牌，真的拥有那种特殊的放行权限。”
“......”
“......我们应该没那么厉害吧？”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林书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隐约扬起了一点弧度。
那笑容看起来，却莫名让梵里妮感到安心。
果然。
下一秒，林书烟淡定地点了点头。
“都小事而已。”
她抬手拍了拍身旁的车厢，语气轻描淡写：
“可别小瞧了，能天使在这辆车上下的时间和心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