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苍劲而有力的声音,如一口沉重的古钟,缓缓荡过整座广场。
原本嘈杂的人群,竟在这一声之下渐渐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纷纷汇聚而去。
广场中央,那道高大而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之下。
象征着拉特兰所代表的圣洁与秩序。
有人眼中依旧残留着愤怒,有人满脸都是茫然与不解。
也有人抬头望着自己头顶那圈怎么都无法摆脱的光环,神情复杂得近乎麻木。
但此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等待着对方、乃至对方身后所代表的拉特兰圣城,即将给出的“答复”。
帕特里奇昂目视前方。
他姿态严肃,却远远称不上从容。
“首先,对于这起突如其来的异常情况,我必须先向诸位来宾致以歉意。”
话音落下。
帕特里奇昂面向整座广场,缓缓俯身。
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近乎无可挑剔的躬身礼。
持续五秒。
而这短暂的五秒之内,偌大的广场竟鸦雀无声。
也许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光是一句只能被当作开场白的“致歉”,自然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
甚至连最基本的安抚作用都很有限。
可这毕竟是拉特兰。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需要一个能够站出来说话的人。
帕特里奇昂直起身。
稍作停顿后,继续开口。
甚至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那浑厚沉稳的声音,便清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耳中。
“情况如各位所见。”
“由于降生仪式的某道程序,出现了一些难以言明的复杂问题。”
“导致仪式‘赐福’这一环节,可能比我们原本筹备的时间……更早发生了一些。”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
“不过,请各位不必担心。”
“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排查问题。”
“降生仪式的预定时间,也不会因此出现变动。”
“……”
广场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比刚才更久。
终于。
人群靠前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道压抑不住的质问:
“别光说这些没什么用的场面话!”
“我们头顶这盏‘光环’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拉特兰自始至终都不打算解释吗?”
“用未知的手段,把我们来自各地的所有人全部变成萨科塔——”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赐福’?”
最后一句话落下,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原本沉寂的广场,再度泛起层层涟漪。
窃窃私语迅速从人群深处蔓延开来。
“咳。”
帕特里奇昂轻咳一声,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
却带有一种奇异的沉稳。
仿佛仅仅这一声,便足以让人下意识放低音量。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光环与光翼,正是‘赐福’的一部分。”
“但是——”
帕特里奇昂话锋陡然一转。
那张始终沉稳的金属面孔,也仿佛在此刻多出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
“还请各位放心。”
“‘赐福’并不会改变各位原本的种族特征。”
“光环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共感’。”
“能够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理解自己的同伴、家人……”
“乃至整个泰拉。”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人与人之间,不再存在隔阂与误解。”
“国家与国家之间,不再有战争与敌视。”
“这便是律法给予我们的‘启示’。”
“……”
又一次。
广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沉默,与刚才截然不同。
每个人眼底流露出的神色都不一样。
惊悚、窃喜、无奈、茫然。
这些复杂得几乎无法区分的情绪,透过共感,毫无保留地涌入每一个人的意识。
自然也包括了站在广场外围的陈楠。
“……”
陈楠脸色微微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塞进了一台同时播放几百个频道的对讲机。
“可恶……”
她扶着垃圾桶盖,艰难地揉起额头。
“更头晕了……”
“再坚持坚持啦,陈楠!”
mon3tr站在旁边,努力挥了挥袖筒,给她投来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眼神。
可就在陈楠勉强准备重新整理思绪时——
“砰!!”
一声铳响,骤然撕裂了广场上的空气。
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
直到那声清脆的铳声彻底消散在风里,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敌袭——!”
“有、有刺杀者!!”
“快跑!”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出了第一声。
下一秒。
恐惧如同恶性瘟疫般,借助共感,瞬间在人群之中扩散开来。
一个人的恐惧,变成十个人。
又变成一百个人。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还勉强维持秩序的广场便彻底失控。
没有人在意中央空地上那道倒下的身影。
也没有人再去思考,所谓的“赐福”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脑海中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保命。
人群轰然向四面八方溃散。
惊叫、呐喊、哭声与凌乱的脚步交织在一起。
原本庄严肃穆的圣堂广场,顷刻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洪流。
远处。
陈楠半个身子还倚靠在垃圾桶盖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幅哭爹喊娘的场面。
足足过了好几秒。
她才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落到mon3tr身上。
“那啥……”
“咱们应该……没误入什么涉及敏感会议的场所吧?”
“呃……”
mon3tr挠了挠头。
她看了看四散奔逃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倒下的铳骑。
表情同样有些不太自然。
“……我觉得也可以是。”
“不过比起这个。”
她很快认真起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确认铳骑阁下的状态。”
“刚才那声铳响……”
陈楠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摩挲起自己的双臂。
铳响传入耳中的瞬间,她脑海里便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张温和的脸。
以及对方总是随身携带的那把铳。
那种厚重的声响,独一无二。
是狙击铳。
“错不了的吧……”
“那把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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