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费德里科皱紧眉头。
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阿尔图罗，余光甚至下意识扫向四周。
目光短暂地落在安多恩脸上。
后者同样是一副迷茫而无辜的模样。
他沉默两秒。
然后，视线重新落到了拟态机械身上。
“它叫南瓜？”
“不。”
阿尔图罗伸出手，笑吟吟地抚过拟态机械冰冷的机盖。
“它叫‘普瑞赛斯狗时候’。”
“……”
费德里科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缓缓移动。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拟态机械机身一侧那块清晰可见的编号铭牌。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那南瓜是什么。”
“是‘楠瓜’。”
阿尔图罗耐心解释道。
“木南楠。”
“……”
费德里科再度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阿尔图罗竟从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吐槽欲望。
“我说话的时候，带着字幕吗？”
“咦？”
阿尔图罗故作惊讶地虚掩住唇角。
“原来你看不到吗？”
“……”
费德里科没有回答。
面对这个完全没有接茬意思的木头，阿尔图罗也只好耸了耸肩。
“好吧。”
她不再继续多说，而是重新低下头，看向身旁的拟态机械。
“楠瓜，你那边怎么样？”
“滋——滋——”
拟态机械的六条肢体调整了一下位置，细微的电流声从内部传来。
随后，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
“还好啦。”
“信号很稳定，音质也不错。”
“最多就是……稍微有一点点延迟而已。”
“？！”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费德里科猛地后退半步。
手臂微不可察地绷紧。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机械造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如果不是拟态机械头顶还悬着一轮明亮的光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举起铳。
“是谁？”
“躲藏在暗处的敌人？”
“我们的行踪又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
一连三个问题脱口而出。
安多恩甚至险些被他撞到，只能略显尴尬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因为另一边，阿尔图罗已经抱起双臂，安静地看着费德里科。
她没有笑，也没有出言调侃，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片刻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费迪。”
“你似乎有点紧张过度了。”
“我当然理解。”
阿尔图罗抬起眼帘，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那台仍在低沉轰鸣的巨大主机。
“在这样的棘手情景下，没人能做到完全镇定自若地思考。”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这一刻，其中却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但唯独你，必须保持冷静。”
“……”
费德里科沉默着，闭上双眼。
城市诡异的变化，突然降临的光环。
牧首撕碎温和伪装后的庞大身躯，以及眼前这台超越认知的机械神只。
这一切如同无形的重压，持续挤压着他的思维。
可这些，都不是理由。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无论面对怎样的异常。
执行者都必须保持清醒。
必须判断，必须行动。
不能因为未知而失去理智。
片刻后。
费德里科缓缓吐出一口气。
“抱歉。”
他重新睁开双眼。
那些纷乱的思绪，已经被他强行整理、归位。
清澈的眸光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仿佛只是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拉特兰所熟知的“送葬人”。
“失态了。”
“嗯哼。”
阿尔图罗轻轻应了一声。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低头，看向脚边的拟态机械。
显然。
“陈楠”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见两人似乎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她便清了清嗓子。
“嗯、嗯。”
略显失真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下一刻，它迈动六条机械足，朝着那座巨大的主机方向走了两步。
虽然机械结构本身显得格外笨重，但动作却异常认真。
“时间紧凑，咱们也该办正事了。”
“从源头上结束这一切。”
“……”
安多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只六足机械生物身上。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迟疑。
他沉默数秒，像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既然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台不断散发猩红光芒的巨大机械。
“能否告诉我，你们口中的那个‘计划’……”
“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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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越来越大了。
城市的轮廓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远处的建筑只剩下一道道朦胧的黑影，静静矗立在浓雾之中。
“嘀、嘀、嘀、嘀——”
急促的警报声不断响起。
林书烟手里握着一台便携式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她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周边的源石微粒浓度还在持续升高。”
她低声说道。
“虽然暂时，还达不到高危风险区域的程度……”
“但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恐怕就真的不太乐观了。”
说着，她摇了摇头。
随手将监测仪平放在地面上。
然后重新抬眼，看向面前那两道专注的身影。
mon3tr双眸紧闭。
墨色的长尾安静地垂落在身后，偶尔随着意识活动微微摆动。
依靠她极其特殊的本质与天赋，mon3tr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眼下这项计划的核心。
毕竟——
既然那台主机正在加速对整座城市进行转化，那么为了维持如此庞大的运算规模，祂势必要不断突破原本的底层限制。
调用更多算力、进一步扩大自身的计算资源。
这意味着，祂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所有细节。
更不可能分出时间，去仔细审查一段突然闯入系统内部的“陌生程序”。
而这，正是她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一个从底层切入、并尝试从根源上终止这场异常进程的机会。
林书烟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mon3tr。
随后转向另一侧。
“怎么样了，陈楠？”
“没问题。”
陈楠随手遮住麦克风。
她一边盯着终端上的数据，一边快速调整参数。
“阿尔图罗小姐那边，正在帮忙调整接口协议。”
“大概还需要三分钟左右。”
“拟态机械的识别编码也已经准备完毕。”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紧张。
“现在就只需要祈祷……”
“那台大家伙，不会突然进入什么超频模式。”
“干脆拒绝一切外部指令接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