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堂广场。
维什戴尔的目光不断扫过四周。
从刚才开始，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与色彩，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
风停息，人声消失了。
偌大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有人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有人张着嘴，似乎正准备说些什么。
甚至连飞散在半空中的尘埃，都凝固在那里。
只有维什戴尔还能行动。
“……”
她皱紧眉头。
短暂的惊疑之后，目光重新落回那头巨大的怪物身上。
“圣徒”同样陷入了静止。
可与周围那些普通人不同。
它庞大的身躯，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紊乱感。
仿佛原本由某种庞大程序构成的实体，正在失去维持自身存在的基础。
像一段即将崩溃的代码。
“……”
维什戴尔没有立即行动。
她站在那里，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后，她缓缓将炮口从“圣徒”的下颌处移开。
没人阻止她。
六名铳骑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戒备姿势。
周围人群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整个世界像一张被冻结的照片，安静得令人发毛。
维什戴尔眯起眼。
“不对。”
她轻声开口。
一种熟悉的违和感，终于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她抬起头。
下一刻，瞳孔微微收缩。
头顶那轮一直让她心烦的光环——
熄灭了。
就像一盏被人直接拔掉电源的灯，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所有光芒。
维什戴尔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清晰地感觉到，“共感”正在从她的意识深处剥离。
原本如潮水般充斥脑海的无数声音，正在迅速远去。
一切都在变得遥远。
就在这时。
一个坐标点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维什戴尔猛地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便抢先传入脑海。
【伊卡莱西亚区！速度要快！！】
【保护博士和陈楠！拜托了！！】
“什么？”
维什戴尔立即沉下心神。
她本能地尝试通过最后残存的“共感”回应过去。
“mon3tr？”
“那边什么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
“……”
没有回答。
那轮光环已经彻底黯淡，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随之消失。
“该死的。”
维什戴尔暗暗啧了一声。
没有时间继续犹豫，她转身便走。
身影瞬间从一动不动的人群之间掠过，径直冲向浓雾深处。
她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伊卡莱西亚区究竟有什么。
更不知道，mon3tr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求援。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喂——！”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维什戴尔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扭头。
下一刻，两张熟悉的面孔便跃入视野。
“能天使？还有......”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能天使那张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脸上。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她又看向能天使身旁的女孩。
维什戴尔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但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来。
于是她干脆放弃回忆，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你们居然没受到影响？”
“呼……呼……”
能天使撑着膝盖，努力把气喘匀。
“我们也正纳闷呢。”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和梵里妮头顶。
两人的光环同样已经黯淡下去。
“虽然还不知道。mon3tr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居然真的能把这截灯管彻底关掉。”
她说着，又环顾四周。
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况……”
“我猜，要是光环还亮着，我们大概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说完，她随手拍了拍身旁一名路人的肩膀。
“喂？”
没有回应。
对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维什戴尔沉默片刻，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随后，她重新转过身。
“先别管这些。”
“有什么疑问，待会儿去找那个兜帽头问个清楚。”
“至少现在……”
她看了一眼浓雾深处。
“我们没多少时间继续在这里耽搁。”
“啊对对！”
能天使神情一肃，像是终于重新想起了真正重要的事情。
博士，还有陈楠。
对方现在所面对的东西，或许已经不是这场诡异梦境本身。
而是某种更危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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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
这趟目的明确的“远足”，迟早会让她与眼前这个女人见面。
甚至，她已经提前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可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
那些提前准备好的心理建设，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她依旧紧张，会感到手足无措。
“……”
她睁开了眼。
下一刻，她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扳手，义无反顾地挡在了mon3tr面前。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举动毫无卵用。
但相比起正在全力维持接入的mon3tr，自己好歹还能起到一点威慑作用。
嗯……可能有“威慑”作用吧。
她抬起头。
目光穿过逐渐散开的浓雾，落在那个静静站立的女人身上。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普瑞赛斯也看向了她。
那双眼睛依旧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任何敌意。
甚至没有任何需要刻意隐藏的情绪。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陈楠感觉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
仿佛周围所有正在消失的声音、色彩与时间，都只是为了给两人的视线相遇让出空间。
良久。
她终于轻声开口。
“我们的重逢，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如我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