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日高悬正空。
炽烈的阳光洒落荒野，将远处起伏的岩层与干裂大地照得一片苍白。
然而，下一刻——
庞大的气流骤然掠过，卷起漫天尘土。
一座规模不算庞大的“城市”，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冲入无人地区。
没有任何减速或绕行，甚至没有准备避开复杂地形的意思。
庞大的移动结构轰鸣着碾过荒原，沿着近乎笔直的路线一路向前。
仿佛，要直接穿过这片天灾频发的危险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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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楞楞楞……”
茶杯轻轻碰撞着桌面。
白发血魔垂下眼帘，静静凝视着手边那只瓷杯。
杯中的茶水随着基地高速移动产生的震动，不断向两侧晃荡。
水面倒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华法琳医生？”
“额......我在听。”
华法琳怔了一瞬。
她这才从茶水表面的倒影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坐在桌对面的阿米娅。
少女手里同样端着一只瓷杯。
她轻轻抿了一口。
即便眉宇间的忧色已经浓得几乎无法掩饰，神情却依旧保持着难得的镇定。
“目前为止，依然无法与博士那边取得联系。”
阿米娅放下茶杯。
“基地内其他拉特兰干员的状态，也不容乐观。”
“嗯……”
华法琳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正准备开口。
“轰——！”
突然。
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桌上的杯子瞬间跳动，几滴茶水顺着杯沿溅出，在桌面上洒开。
“……”
华法琳盯着那几滴茶水，沉默半秒。
“可露希尔把基地当飞行器开了？”
“呃……”
阿米娅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她也很担心那边嘛。”
“……”
华法琳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阿米娅则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
漫长而荒凉的大地，正在视野中不断后退。
少女握紧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愿……”
她轻声说道。
“一切平安。”
——————
“......”
普瑞赛斯轻轻叹了口气。
她侧过身。从陈楠那张高度戒备的脸上移开视线。
转而望向远处翻涌的大雾。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防备，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即将交战的迹象。
当然。
陈楠心里清楚得很。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百分之两百又是个源石捏造的假身。
谁知道本体躲哪里去了......
“这里很安静。”
普瑞赛斯望着那片被浓雾吞没的城市，轻声开口。
“我们不会再听见那些吵闹的动静了。”
话音落下。
陈楠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眉头似乎轻轻蹙了一下。
那份变化非常细微。
如果不是此刻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令人窒息，她可能不会注意到。
“可我本不喜欢这样的景色。”
普瑞赛斯继续说道。
“太安静了些。”
“不过，为了我们的顺利会面——”
她顿了顿，眼睫轻轻垂下，语气里竟带着一点近似赌气的成分。
但听着可一点都不像埋怨。
“就当是我为了你们，做出的妥协吧。”
“……”
陈楠眼皮抽搐着，忍不住暗自揣摩起对方想表达的深意。
搞这么一出极具逼格的时间停止，莫非就是为了亲口说这段儿开场白？
这家伙......很无聊吗？
就在她忍不住腹诽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
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啧。”
林书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人怎么老爱自言自语呢。”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普瑞赛斯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也明显加深了几分。
不过她没有着急接话。
下一秒——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林书烟抬起手，五指直接扣住自己头顶那轮已经黯淡的光环。
用力一扯。
“啪。”
光环骤然断裂。
无数细碎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棉絮，飘荡在半空。
随后迅速消失不见。
“？！”
陈楠猛地瞪大眼睛，侧过脸，朝她投去难以置信的一瞥。
“你……”
普瑞赛斯也重新转过身。
她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眉梢微微挑起。
眼底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兴趣。
“看起来……”
“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份礼物？”
“‘礼物’？”
林书烟站在原地，斜睨了她一眼。
“这要真是好东西。”
“你怎么不给自己脑袋上也整一顶？”
“……”
“你的言语措辞，依旧犀利。”
普瑞赛斯淡然一笑，仿佛并不在意对方话里的冒犯之意。
又或者。
没多少必要。
“我们的立场早已背道而驰，‘博士’。”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看到的是一场灾异。”
“可在我眼中，这只是pcS回到了它原本的用途而已。”
“原本的……”
陈楠下意识将手里的扳手压低了一点。皱起眉头。
“用途？”
“那是什么？”
“保留个体思维能力与特征的前提下，减少沟通阻碍，强化个体之间的联系。”
普瑞赛斯平静地解释道。
“它可以为我们的科学团队，提供许多便利。”
“……”
共感。
按照对方的描述，陈楠立刻便想到拉特兰如今覆盖全城的光环。
也想到了那种将无数人的思绪、情感强行连接在一起的状态。
如果只是为了减少沟通阻碍……这确实是一项近乎不可思议的技术。
陈楠的眉头渐渐锁紧，沉吟片刻。
“但仅仅只是校准主机原本的用途……”
她抬起头。
“恐怕，不完全是你的计划吧？”
“嗯？”
这一次，普瑞赛斯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惊讶。
像是没想到陈楠会问出这个问题。
随后，那份惊讶又化作了浅浅的笑意。
“你猜得不错。”
她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任何遮掩。
“此时此刻，依照我的指令，pcS正在以接近理论极限的功率运转。”
“这意味着，它有能力将千万种族纳入同一套语言体系。”
“让所有人能够理解彼此。”
“……”
说到这里，普瑞赛斯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摇头。
“但光是如此……”
她看向远处那片死寂的城市。
“多一支科研团队，驱使一支心连着心的武装组织。”
“这些在真正的灾难面前，都根本不堪一击。”
陈楠的呼吸微微一滞，似乎已经隐约抓住了什么。
却又不敢立刻确认。
于是，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
林书烟正随手拨弄着自己残缺的光环。
听到这里，她终于停下动作。
“嗯。”
她直接替陈楠确认了那个猜想：
“所谓校准，驱使pcS大规模转化拉特兰城内的一切种群……”
“本质上。”
“是在为源石的扩张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