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若彤目光落向遲疑的文凝蝶，繼續開口。
“就算軀體尚存，神魂早已磨損殆盡，靈智全無。”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鮮活的人，只剩一具空殼殘魂。”
“你何苦為了一具殘軀，放虎歸山，再留千年禍患？”
“對她而言，永遠沉眠封印，無人折磨，才是唯一的體面。”
文凝蝶沉默幾秒，緩緩點頭。
眼底最後一絲遲疑徹底褪去，只剩徹骨寒意。
“你說得對。”
“被你封印千年，日日受煉，夜夜受磨。”
“我妹妹早就被你折磨得不成樣子，神魂殘缺。”
“我若是一時心軟放你離開，便是縱虎歸山，自尋死路。”
“千年血仇，絕無和解余地。”
與此同時，遠處山頭，無數依附大德無量的徒子徒孫齊齊動作一致。
胸腹劇烈起伏，喉間涌上腥甜。
一口口鮮血接連噴出，盡數癱倒在地。
軀體不停抽搐，靈力瞬間潰散，生機快速流逝。
所有人的命脈，早就被大德無量以邪法綁定。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道體崩壞、元神被擒，所有門徒盡數陪葬。
歹毒布局，狠戾心性，可見一斑。
吳綠柳撐著殘破軀體，緩緩站直身形。
滿身傷痕，氣血衰敗，眼底卻翻涌著極致快意。
死死盯著被鎮壓的大德無量元神，咬牙出聲。
“你也有今天！”
“你橫行霸道千年，欺壓修士，屠戮族群，不擇手段！”
“今日落得這般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她抬腳往前，意欲上前親手了結殘余仇怨。
身形剛動，就被文凝蝶側身橫擋。
一腳輕踹，直接將沖動的吳綠柳掀翻在地。
文凝蝶眼神冷冽，語氣強硬。
“這里沒你的事。”
“這老東西的性命、他的殘魂、他的所有罪孽。”
“全部歸我處置。”
“千載仇怨，該由我親手清算，任由我折磨消解。”
吳綠柳五指死死按在胸口傷處，指尖蹭過破損的衣料，按住不斷滲亂的內息。
身軀微微晃動，眼底堆起委屈，抬眼直視身前的文凝蝶。
“你打我？”
“你變了，以前你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往日行事，你事事顧及我，處處遷就我。”
“現在我重傷在身，渾身是傷，你不遞丹藥、不護我傷勢，反倒動手推我。”
“我這身傷全是大德無量所賜，全程替你們扛傷害、擋攻勢。”
“我出手斬殺仇人，哪里有錯？你憑什麼對我動手？”
文凝蝶站姿挺拔，身形紋絲不動，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視線直直鎖死吳綠柳慌亂躲閃的眼底，半點不給他偽裝余地。
“別拿傷勢裝可憐，你那點心思，我看得透透的。”
“剛才你和大德無量暗中秘密傳音，自以為遮掩得嚴實，無人察覺。”
“我千年鑽研他的佛魔功法、修行路數、神魂波動。”
“他的氣息流轉、私語頻率、暗中交易的小動作，我早爛熟于心。”
“你哪里是急著殺他報仇？你是急著救他。”
她往前半步，字字尖銳，句句撕開吳綠柳的私心。
“他私下許諾你，傳你完整佛魔雙修秘術。”
“你動心了，你想走他的路，貪這份頂級功法機緣。”
“為了修為精進，你可以放下恩怨、放下道義、放下臉面。”
“你和大德無量本質一模一樣，自私利己，為了好處不擇手段。”
“你我過往糾葛，我早有所耳聞。你這輩子，最擅長利用旁人善意謀私利。”
“我和你，都是錯信他人、被人坑害的可憐人，但我不會縱容你的齷齪心思。”
一旁的甦若彤靜靜立在側邊，看著兩人對峙拉扯，眼底帶著幾分無奈。
眸光掃過兩個修為高深、閱歷極深的女修，輕聲開口。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你們修為熬到如今地步，心智、眼界、閱歷遠超普通修士。”
“論識人辨心，論算計布局，你們樣樣頂尖。”
“怎麼一次次栽在虛情假意的人手里，被幾句謊話、一點許諾蒙騙？”
吳綠柳松開按住傷口的手，垂落身側，肩頭微微垮塌。
頭顱輕輕晃動，神態滿是自嘲。
“我自己到現在也想不通。”
“只能說是命數不濟，所托非人。”
“真心錯付，善意被人拿捏，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笑話。”
文凝蝶眼簾輕垂，壓下眼底翻涌的千年酸澀。
指尖輕輕摩挲掌心殘存的元神余溫，語氣平緩。
“過往錯事，糾結無用。”
“吃過一次虧，受過一次騙，記在心里，往後謹慎行事，不再重蹈覆轍就夠了。”
兩人視線相對，彼此望著對方眼底的滄桑與疲憊。
無需多言，彼此都能讀懂對方的過往與苦楚。
一樣被人辜負，一樣被信任之人背叛，一樣身負血海深仇隱忍至今。
相同的遭遇，讓兩人瞬間放下隔閡，心底生出莫名的契合與親近。
吳綠柳抬眼看向文凝蝶，神色認真，語氣誠懇。
“你孤身一人隱忍千年，只為報仇雪恨。”
“偌大修行界，無人幫你，無人護你，一直勢單力薄。”
“不如加入我們，與我們結伴同行。”
“一人行路步步艱險，兩人聯手彼此照應，日後再遇風波，也不會孤立無援。”
文凝蝶微微頷首，沒有半點猶豫。
“可以。”
“孤身千年，早已厭倦獨來獨往。”
“與其獨自闖蕩，不如聯手結盟，彼此制衡，彼此依托。”
敲定結盟的瞬間，吳綠柳再次捂緊胸口重傷，軀體微微佝僂。
轉頭對著文凝蝶出聲，語氣帶著幾分埋怨與委屈。
“你可不地道。”
“方才大戰，我實打實為戰局出力，為了你、為了報仇局勢身受重傷。”
“你反倒听信敵人讒言，懷疑我和大德無量暗中勾結、私下交易。”
“我怎麼可能和他的元神合作？你當真看錯我了。”
文凝蝶沒有接話，掌心悄然翻轉。
原本被她攥在手里的大德無量元神，瞬間消失無蹤。
周遭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儲物空間開啟的痕跡。
無人知曉她將元神封禁在了何處，更無人知曉她準備了何等折磨手段。
但所有人都清楚，千年仇怨壓身，她絕對不會讓大德無量好過。
甦若彤看著兩人拉扯不休的模樣，淡淡開口打斷。
“別爭這些沒用的口舌之爭了。”
她視線落向臉色青白交加的吳綠柳，眼神直白銳利，不留情面。
“你那點心思，藏不住也瞞不過人。”
“你習慣性拿捏旁人同情心，利用他人善意幫你擋災、探路、謀利。”
“這套手段，以前或許管用，從今往後，徹底沒用了。”
“她吃過的虧比你多，受過的騙比你深，不會再被你的偽裝蒙騙。”
吳綠柳看著甦若彤篤定的神色，再看向文凝蝶冰冷無溫的眼神。
心底瞬間明白，自己的偽裝徹底被拆穿，再也蒙混不過去。
牙關死死咬緊，壓下所有不甘與狼狽。
“行，我認栽，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