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平安來到靈雲宗駐地後方的小院。
劉長老剛剛處理完最後一批需要送回宗門休養的傷員名單。
陳平安進入房間，直接將白玉瓶放在桌上。
劉長老的目光很快落在玉瓶上。
“成了？”
“成了。”
陳平安坐到對面。
“這一爐一共出了兩顆。”
劉長老伸手拿起玉瓶，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
（當初他把那張破障丹材料清單交給陳平時，其實從未想過這個弟子能夠把所有東西全部找齊。）
紅玉珊瑚，黑蚌珍珠，兩百年份藍熒海藻，還有最難得到的二階後期巔峰海獸妖丹。
任何一件都足以讓普通築基修士尋找多年。
如今這幾樣東西不僅全部湊齊，丹藥甚至經過了當年參與創制丹方的姜羽再次改良。
劉長老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為師這條命，欠你的越來越多了。”
陳平安搖頭。
“當年弟子還弱的時候，師尊也替弟子擋過許多事。”
劉長老笑了笑，這一次沒再繼續說下去。
師徒之間已經無需再把這些事情反復掛在嘴邊。
陳平安將姜羽交代的藥性、恢復時間以及服丹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經脈損傷全部說明了一遍。
劉長老听得十分認真，直到听完。
老人反而笑了。
“半年。”
“就算需要養上一兩年，又算得了什麼。”
他的壽元原本已經所剩不多 擺在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繼續停在築基初期，或者拼一次築基中期。
如今這條路的風險已經比他最開始預想的小了許多。
劉長老當天便作出決定，三日後閉關。
接下來的兩天，師徒二人開始進行最後準備。
劉長老停止處理靈植堂事務，每日只進行最基礎的吐納，讓自身氣血與靈力逐漸恢復到目前能夠達到的最好狀態。
劉長老自己身為靈植堂長老，儲物袋里長期備著療傷與恢復丹藥。
兩人需要準備的只是把這些東西分類放好。
第三日上午，劉長老正式向靈雲宗帶隊長老和鎮妖司後勤大營提交閉關申請。
理由也十分直接，沖擊築基中期。
這種事情本就無需遮掩。
一個停在築基初期數十年的老修士，在獸潮結束後嘗試破境，放在東海城十分正常。
鎮妖司很快批準了一間建在靈脈支流附近的戰時閉關室。
當然，改良版破障丹的來源，以及姜羽親自開爐這件事。
是肯定不能往外說的。
清晨，劉長老進入閉關石室。
厚重石門緩緩關閉，外層聚靈陣隨之開啟。
陳平安則留在石室外的休息區域。
第一日，一切平靜。
石室只是在持續吸收靈脈中的靈氣。
第二日夜里，聚靈陣吸收靈氣的速度明顯提高。
負責維護閉關區的鎮妖司陣修過來檢查一次。
確認陣基承受得住，很快離開。
到了第三日，石門內部傳出明顯的靈力震動。
陳平安盤膝坐在外面。
從陣盤變化便能看出，劉長老已經進入沖關階段。
石室內，劉長老盤坐在蒲團上，改良破障丹的藥力早已化開。
最開始出現的藥力十分溫和，一層帶著淡藍光澤的藥力沿著經脈緩緩流動。
多年來已經出現衰敗跡象的經脈像是被一層涼水包裹。
緊接著，第二股力量逐漸從丹田深處涌出。
這一股藥力完全換了模樣。
盡管寒淵黑脊鯊妖丹中留下的龐大水元經過丹爐削去大量妖煞，可依舊遠遠超過普通二階丹藥。
劉長老雙手掐訣，體內功法全力運轉。
積累數十年的築基靈力很快與藥力匯聚，隨後一起沖向那道阻攔了他幾十年的境界關隘。
第一次，瓶頸只是輕輕震動。
第二次，丹田靈力開始出現明顯回蕩。
第三次，經脈中終于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劉長老蒼老的臉龐迅速失去血色，額頭也滲出大片冷汗。
可相比他過去從舊方記錄中了解到的情況，這股藥力始終維持著某種可以控制的節奏。
每一次強烈沖擊之後，都會有一段較為平緩的間隔。
最開始化入經脈的那部分溫潤藥性，也在不斷穩定受到沖擊的位置。
劉長老沒有急著一口氣把所有藥力全部推出去。
活了這麼多年，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次，兩次，三次。
石室里的時間一點點過去，到了第四日凌晨。
原本已經被沖擊得不斷震顫的瓶頸終于出現松動。
劉長老深吸一口氣，最後一股積蓄許久的靈力隨之推出。
丹田深處仿佛傳來一聲沉悶裂響，阻攔數十年的關隘總算被撕開。
大量靈氣從四周迅速涌入體內，原本已經接近極限的築基靈力開始向更加凝練的狀態變化。
石室外，聚靈陣驟然亮起，附近靈氣快速朝著閉關室匯聚。
陳平安立刻睜開雙眼。
一道比劉長老此前更加雄厚的氣息從陣法內部隱隱傳出。
築基中期。
成功了。
陳平安緊繃數日的神色終于緩和下來。
石門卻沒有立刻開啟，劉長老繼續留在里面。
剛剛完成突破，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從沖關變成穩定境界與處理經脈傷勢。
又過去兩日，聚靈陣吸收靈氣的速度才逐漸恢復正常。
第七日上午，閉關石室的大門緩緩開啟。
劉長老從里面走了出來，臉色帶著明顯蒼白，腳步卻比閉關前更加穩定。
那股原本已經十分明顯的衰敗暮氣，也在突破以後減輕了許多。
陳平安立即迎了上去。
“師尊。”
劉長老看著他，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成了。”
只有兩個字，陳平安也跟著笑了起來。
師徒二人回到旁邊休息室，劉長老才說起自己現在的情況。
境界已經踏入築基中期，丹田中的靈力也完成了最初變化。
經脈卻因為連續沖擊留下不少細微傷痕，道台同樣需要一段時間重新穩定。
接下來至少半年，他都更適合以溫養為主。
真要恢復到能夠正常與同階修士斗法的狀態，還要看後續療養情況。
陳平安對此早有準備。
“只要根基能夠養回來，時間不是問題。”
劉長老點頭。
突破後，原本因為年老而持續衰敗的身體狀態也得到了一次緩解。
這種變化究竟能夠替他爭取多少時間，還需要以後慢慢觀察。
至少那種已經近在眼前的壽元壓力，終于向後推開了一段距離。
這已經足夠。
當天。
靈雲宗與鎮妖司的記錄中，很快多了一條簡單信息。
靈雲宗靈植堂劉姓長老于東海戰後閉關突破。
築基初期巔峰晉升築基中期。
沒人對此表現出太多關注。
獸潮死傷慘重，同樣也有許多修士在連續大戰以後觸動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