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与石岩打过招呼，随后返回驻地石屋。
房门关闭，隔绝阵法重新开启。
他先盘膝调息半个时辰。
等外界气息逐渐平稳，这才进入九重小塔。
第一层空间一片宁静。
灵泉边。
金鳞看到陈平安进来，小家伙立即从青石上爬过来。
第一件事便是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接着昂起脑袋，目光准确地望向封灵石柜。
陈平安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就这么想吃？”
金鳞立即传来强烈回应。
“还要。”
陈平安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它脑袋。
“等。”
“上一次的力量才刚刚吸收完。”
“至少再观察几日。”
金鳞尾巴顿时耷拉下来。
陈平安可不会心软，检查了一遍它的鳞片、气血与契约状态。
一切稳定，他这才走到木楼旁边坐下。
眼下需要考虑的，轮到了自己。
筑基初期巅峰，这个境界已经停留了一段时间。
经过这次大战，他又连续观摩数场金丹层次的斗法，对于灵力控制与术法衔接也多了一些新的理解。
从状态上看，确实已经可以开始准备筑基中期。
可陈平安依不打算马上闭关。
外面的战争刚刚结束，阵法堂还在追查九幽化血残阵，灵云宗与青云宗金丹援军也都留在城里。
秦鹤、苏棠以及两宗执法线同样需要注意。
这种时候突然长期闭门，反而容易显得突兀。
陈平安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很简单的安排。
先休养，再把战后该做的公开事务处理完。
等东海城进入稳定期，他再借九重小塔闭关冲击筑基中期。
做完决定，陈平安躺在木楼外的竹椅上，闭上眼睛。
金鳞很快爬到椅子旁边，盘成一个暗金色小圈。
六倍时间流速下，外界漫长而血腥的一夜。
在这一人一兽平稳的呼吸声中，安静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血气归处
兽潮退去后的第二日上午。
陈平安刚刚完成东南阵区第一轮损毁登记，便收到阵法堂传讯。
此前参与过暗红阵板调查的人全部被召回。
偏殿中央，十余块保存相对完整的阵板已经重新摆上隔绝法台。
其中几块表面还有明显裂纹，三块保存最好的阵板则被单独放在中央。
陈平安进入偏殿时，几名筑基阵师已经围着一张重新绘制的东海海图讨论。
过去数日发现的节点全部标在图上。
东海城内部，外围滩涂，东北海沟，另外两处较弱的血气汇聚区域，甚至连此前发现拖拽海兽尸体痕迹的位置也全部画了进去。
负责主持推演的老阵师看到人到齐，直接开口。
“昨天兽潮退去后，这些阵板大部分都安静了。”
“但是有三块还在动。”
说完。
他伸手指向法台中央，其中一块暗红阵板恰好亮起微光，血色沿着阵纹缓慢流动。
持续几个呼吸，随后再次黯淡。
“每隔一刻钟左右一次。”
“频率基本一致。”
旁边一名阵修问道。
“还在吸血？”
“不是。”
老阵师摇头。
“我们已经把周围全部隔绝。”
“它们现在更像是在回应远处某个阵位。”
陈平安目光微凝，这个判断与此前发现的现象完全不同。
大战期间，暗红阵板的主要作用明显是吸收战场血气。
如今血源大量减少，这些已经被挖出来的节点却开始按照固定节奏产生共鸣。
这说明整个九幽化血残阵存在更深层的控制体系。
老阵师很快启动推演法台，三块阵板的位置与出土地点被重新对应。
每次血光出现时，阵纹最先亮起的位置也被记录下来。
连续观察五次后，光幕上逐渐多出了三条细线。
方向并不完全一致，却全部朝着东海城西北区域延伸。
一名阵修看着光幕。
“西北？”
另一人立刻取出更大范围的地图，东海城西北方先是大片沿海丘陵。
继续深入，则会进入东域内陆。
至于更远处，宗门、坊市、山脉与散修势力数量极多。
仅凭三个方向自然无法锁定最终位置。
老阵师也很快提醒众人。
“先别急着找终点。”
“这只是第一段。”
他把此前东北海沟测到的血气流向重新加入推演。
几条线路交汇后，并未形成一条笔直延伸的长线，反而在离东海城三百余里的一片丘陵区域附近出现明显偏折。
“中继阵。”
陈平安说道。
老阵师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这个判断。”
“外围小阵板收血。”
“再把血气送入更大的节点。”
“更大的节点继续提炼。”
“之后再送到下一层。”
“如此层层转运。”
偏殿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这意味着他们过去一直寻找的所谓主阵，很可能从一开始便理解错了。
东海城附近存在的，或许只是整套阵法最外围的一层。
东北海沟那种规模更大的区域，也只能算中型节点。
真正的核心，距离东海城可能非常遥远。
一名镇妖司筑基执事皱起眉头。
“那血气最后会送到哪里？”
老阵师摇头。
“现在只能确定大方向朝西北。”
“到了第一处疑似中继区域后，后面的阵纹已经超出我们手里这些残板能够感应的范围。”
“想继续追。”
“先找到那里。”
地图上的第一处目标很快被圈了出来。
距离东海城三百余里，位于沿海山岭与几条地下水脉交汇的位置。
正常情况下，这种地方很适合隐藏大型阵基。
镇妖司当即决定，先派筑基阵师配合金丹修士远程勘查。
大战刚结束，谁都不想再让普通小队直接钻进未知血阵造成更多伤亡。
陈平安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西北两个字上。
厉无血。
这个名字自然浮现出来。
血煞教总坛本来就位于东域西北方向的血雾山脉，厉无血近两年又一直秘密收购妖兽精血、妖丹与龙裔材料。
九幽化血残阵同样擅长汇集、提炼大量气血。
这些线索放到一起，嫌疑已经很重。
可嫌疑终究只是嫌疑。
从东海城到血雾山脉，中间距离太远，阵法更可能经过许多中继节点。
现阶段直接宣称所有血气最终都进入血煞教总坛。
证据还是不够，陈平安把西北方向与厉无血的信息牢牢记住。
偏殿会议结束，他刚准备离开。
腰间一枚私人传讯玉符忽然轻轻震动，来自姜澜羽。
内容只有一句。
“父亲已经回血谷。”
陈平安脚步微微一顿，姜羽刚刚斩杀翻天墨蛟，如今立刻赶回总坛，显然那边也出现了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
陈平安收起玉符，抬头看了一眼偏殿内那张还没有撤下的地图。
东海，西北，血雾山脉，几条原本分散的线。
正在慢慢靠近。